戴明

嗳 敬你

小明记梗 咕咕咕咕

某年某月某日

高中校园paro

我……瞎写

我是戴明 晚上好

  果然晚自习第一节课班里就乱得跟世界末日一样。诸葛青心想,看来老班对他们还是太信任。他的目光落到肩负着殷切希望的班长、他的同桌王也身上,这人从上课睡到现在,眼下睡得正香,且看起来丝毫不被外界所影响。

  前面的陆玲珑和张楚岚已经就到底看什么吵得不可开交,陆玲珑要看《你的名字》,张楚岚要看NBA,最后枳槿花推开他们,提议要不投票算了,民主第一。

  反正,老班又不会来。风星瞳回过头来补充一句。

  紧接着几个电影就被写到了黑板上,每个人都在自己想看的那个下面写正字。中间还有人起哄我们要看张楚岚遛鸟,结果被张楚岚摁住一顿暴打,看个屁,遛你大爷。

 

  五月末,班里早早地开起了空调,而诸葛青就好巧不巧坐在出风口。他没去投票,只拢了拢校服外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下来盖在王也身上。

 

  结果《你的名字》票数是最高的。张楚岚只好跳上讲台一边感叹着世风日下一边打开电脑调出了影片,诸葛青瞥见肥龙一脸心花怒放的表情,噢,爱情真是让人盲目。

  经典日本摇滚的前奏响起,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张楚岚也随遇而安地凑合着看了,他把瓜子一分,剩下的自己抓一把嗑着玩。王也还在睡,黑色水笔在诸葛青的指尖转了两转后啪地掉回桌面上。诸葛青把卷子唰啦一合,反正也写不下去,不如看看电影找找情怀。

  好像是个爱情电影。他是无意中听见陆玲珑说的,“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听上去还真是让人感动啊。

 

  “嗳哟……”王也不知道怎么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瞥见诸葛青只穿了件短袖,“嗳,不冷吗?”

  “拿来。”

  诸葛青从他身上抽走自己的外套,还不忘骂他一句,“白眼狼。”

 

  王也无言,他眯起眼睛看向投影仪投放的影片,男女主角正互相在手心里写字。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便马上移开视线,继续伏在桌子上,他枕着的小臂正好贴着诸葛青的肘骨。感觉有点凉,于是王也思量片刻,将校服外套披在了诸葛青肩上。

  电影快要结尾了。王也望着诸葛青全神贯注地样子,觉得这样观察他的同桌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谁让你们看的?”正方形一样的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瞪着底下一个个装鹌鹑的学生。诸葛青偷偷地瞄一眼,发现教导主任生气起来更方了一些,当真是对得起他的外号。

  “班长呢?”教导主任狠狠地拍了下门框,“班长出来!”

  王也应声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是班长?”正方形看着王也,目光中带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班里这么乱,你身为班长怎么不管管?”

  王也心想我他妈睡着了啊,我哪儿知道。

  “对不起老师,没有下次了。”王也笑得温顺,“您别生气,回头我一定好好管管班里。”

  诸葛青倚着后门门框抱臂看王也跟正方形打太极,你来我往,你进我退。王也这次表演得真的有足够真诚,真诚到正方形这次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们。

 

  “不要紧吧?”张楚岚紧张地问道。

  “没事儿。”王也回到班里落座,开始写数学卷子。诸葛青也抽出那张没写完的试卷,黑色水笔又回到了他的手里,继续转个不停。

  班里没人再说话了,投影仪也关了。只有白炽灯还在夜以继日地奉献自己,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诸葛青曾经还真的为之动容过,尤其是在他写完若干张理综的时候。

  临近下课,诸葛青瞥见王也已经写完了,便拿胳膊碰碰他,正方形没说什么吧?

  就那一套呗。王也懒洋洋地应道。

  “明明大家都看了,结果横竖还是你出去挨骂。”诸葛青皱起眉头。

  王也笑了笑,手伸过去捏住诸葛青的脸,道,你还操心这个呢?

  白眼狼。诸葛青说。

 

  诸葛青第一次见到王也是开学第一天报道的时候,他来得晚了,便坐到了王也旁边。后来军训完老班就按着这个座位安排了下去,于是诸葛青和王也就一直当同桌。期间有不少谈恋爱和上课爱说话的被调开老远,但他们是一直都坐在一起的。

  上个学期老班私下里找过诸葛青,问他能不能看清黑板,要不要调到前面去。其实诸葛青看得有点模糊,为此他配了副无框眼镜,上课时会带上,然而他却摇摇头,说不用换的。

  诸葛青并不是一个心思九曲回肠什么都不明不透的人。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就开始总结不想换位的原因,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归结于他不想跟王也分开。尽然这个人总是不分场合的睡觉,自己身为同位经常需要上课时提供叫醒服务,不拘小节大大咧咧,但他却总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比如有女生给诸葛青送了一盒巧克力,课间诸葛青捏着卡在盒子上的卡片看,看了一半王也凑过来说,诶你不是不喜欢吃巧克力么,待会儿给人家还回去算了。

  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诸葛青说,你要不要陪我一块去?

  他本以为王也会说你是小姑娘么,出个教室还得一块的?结果王也什么也没说,只回了他一个字,成。

 

  “王也,”张楚岚和风星瞳一前一后站在前门门口喊他,“来不来?就缺你啦。”

  “就来就来。”王也弯下腰去系紧球鞋的鞋带,顺便从地上捞起诸葛青掉的橡皮递回去。

  诸葛青披着外套斜靠着椅背坐没坐相,桌面上摊开一本物理笔记,他一边喝可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一眼。 

  “你不去?”王也问。

  “不去啊——”诸葛青拖长了调门儿,“太晒了。”

  王也顿了顿,外面的太阳还没到七八月那么恶毒,但也算不上什么温温柔柔。他看见了诸葛青的可乐盛在玻璃瓶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有一些附在吸管和瓶壁上,不过马上都会破掉。

  他顿时觉得好生有趣,于是在一刹那间改变了主意。张楚岚只见上一秒还意气风发的王也下一秒就对他摆摆手道,我今儿还是不去了,你们拉别人吧。

  风星瞳笑得奇奇怪怪,拉着张楚岚转身走开。张楚岚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走,咱们去喊球哥。

  滚蛋,你小子到底笑什么?张楚岚勒住他的脖子逼问,也没问出个一二来。

 

  “你怎么又不下去了?”诸葛青挑眉。

  “突然不想下去了。”王也也学他坐没坐相地瘫在座位上,发现除了腰有点硌得荒外,还真的挺舒服。

  “嗳哟,”诸葛青眯起眼睛笑起来,话说得倒是没羞没臊,“不会是因为我吧?”

  “嗯,因为你。”

  

  王也觉得诸葛青这个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因此他总能在他身上找出来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诸葛青不喜欢吃巧克力蛋糕之类的甜食,可他五六月份经常喝汽水,再比如诸葛青对那些与他示好的女生表现得礼貌得体又冷淡,却在晚自习看个校园爱情电影时神情那么专注。

  还比如,诸葛青和他的位子处于教室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之一,而诸葛青又是一个比较怕冷的人,但在他睡觉时仍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王也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他非常了解诸葛青。他知道诸葛青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时的为人处事的方式方法,做题时转笔的习惯,校服裤子的裤腿喜欢卷起来边的习惯,怕冷不喜甜,喜欢吃辣的,喜欢喝红茶兑牛奶那样的奶茶,等等等等。这些他从没有刻意记过,但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王也有天早上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上吃油条,段姨问他喝羊杂还是面茶,他问有第三种选择么,段姨说没有,于是他说,那我喝羊杂。

  然后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诸葛青肯定也选羊杂。为了求证,他来了教室后劈头就问诸葛青,嗳老青我问你,如果你早上只有两个选择,面茶和羊杂,你喝哪个?

  我就不能喝点豆浆吗?诸葛青面部表情十分痛苦。

  没有第三种选择。王也十分严肃。

  那我喝面茶。诸葛青说。

  “……”王也盯了他几秒,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你明天早上有空么,陪我吃早饭。”

  “有是有,不过你发什么神经?”诸葛青面部表情十分复杂。

  “我带你去喝羊杂。”王也十分诚恳。

 

  不会吧王也,真的是因为我啊?诸葛青的笑容丝毫没有垮掉的意思。

  嗯。

  嗯什么嗯,嗯你奶奶个腿啊,诸葛青只得心里暗骂,他妈的你倒是继续说啊。
  说啊王也。
  说下去,说下去吧——
 

  王也看了会儿地板,然后闷声说道,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诸葛青云淡风轻地瞪他一眼,你觉得你好像?

  ……我喜欢你。王也说。

  我觉得我好像也喜欢你。诸葛青喝光了最后一点可乐,将玻璃瓶连着吸管一起扔进垃圾桶。

  “那……”王也舔舔嘴唇,“我们接个吻确认一下。”

 

  七月初,距离暑假没有几天了,此时诸葛青和众人一样,难免心浮气躁学不下去。只有王也,一年四季保持一颗宁静致远的心,刷刷地写着化学卷子。

  “别写了,陪我聊天。”诸葛青拿胳膊肘碰他的,撞的硫酸根的硫写得七拐八拐。

  “行啊。”王也马上放下笔,学着诸葛青的转笔的姿势转了两圈,黑色水笔啪得落回桌面,“聊什么?暑假你有什么安排没,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走啊。”诸葛青也没问去哪,干什么,就这么答应下来,反正他到现在仍然不太想跟王也分开。

  前排的陆玲珑又跟张楚岚吵起来了,陆玲珑说莎拉宁愿跑步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过凯尔经的秘密吗你?张楚岚说我觉得红孩儿大话火焰山都能碾你这个十条街。

  枳槿花拉开他们,说要不再投个票算了,民主第一。

  

  七月初,班里的空调散发的旺盛生命里有望盖过白炽灯。诸葛青的手伸到桌子下去够王也的手,反被王也一把攥住没再松开。


*莎拉宁愿跑步 凯尔经的秘密 和红孩儿大话火焰山都是电影的名字 如果这算安利的话那么我我我再加上 海上钢琴师1900和自闭历程

簇邪‖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关于两个人最后都放过了自己和过去的故事

以及这个故事太他妈深沉了 写不出来千分之一

还没看电视剧……书是以前看完的 试图调动记忆

我觉得 很OOC

 

*这个世界挺一般的 你还是爱我吧 说真的

 

  夏天真的过去了。顺京的风开始变凉边重,吹走了潮湿闷热,手脚并用向着凛冽越走越近,有时下过雨去即使不开空调也会冷到手脚。

 

  吴邪先前拎着隔街街头买的馄饨站在双柳胡同口,一阵风卷着地上的尘埃土屑直冲着他的面门而来,着实让他感受了一把换季时间应有的瑟瑟。

  于是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黎簇开了一个下午的空调。

 

  小兔崽子立刻呲了呲牙,“你关它干什么!”

 

  “这个天儿开窗户就行,开什么空调,你也不怕感冒。”吴邪踩掉鞋跟将鞋脱下来,踢踏上拖鞋走进厨房,一手拎着晚饭一手打开碗橱,刚要摸进去拿碗,就被一只比他年轻了好多的手给抢了先。

 

  黎簇手里拿着两个家里仅有的大碗跟他讨价还价,“待会儿一吃饭就热了,先开一会儿行不行?”

 

  吴邪挑挑眉,晃晃手里的袋子,意思大概是刚包好的羊肉馄饨,皮薄馅大,肉香浓郁,飘香十里,还有卧得两个溏心荷包蛋,一时的凉快和饿上七八个小时明早再起来投胎,自己选。

 

  黎簇挣扎了一下,把两只碗重重的撂在桌子上,伸手拿过吴邪手中传说中第一好吃的馄饨,抓起一角先往一只碗里倒,嘴里跟他妥协道,“不开就不开。”

 

  牙不够尖,翅膀也不够硬的小崽子。吴邪笑笑,打开了卧室和阳台的门窗,等着一股带着世间烟火味儿的穿堂风过来,把馄饨吹凉一点好早点下嘴。

 

 

  黎簇拿着筷子把挂在袋里的荷包蛋夹出来,落到碗里,几滴汤溅到他手背上。少年忍不住嘶一声,继而又感觉到了什么,懵懵地抬起头——突如其来的凉意渗透了整个门厅,跟这比起来,手上挨得那一下烫倒是显得不足以跟吴邪寻求安慰讨个吻了。

 

 

  吴邪走过来扶住厨房的推拉门框,道,“跟你说了,现在都凉快了,以后少开空调。”

 

  “行行行。”黎簇转身环住他的腰,他比吴邪高一点,低下头来就可以同他接吻,“吴邪,刚才倒馄饨的时候烫着了,特别疼,你快亲我一下。”

  说罢他低头吻下去。

 

  区区穿堂风而已,就算是刮十五级西北风,他也能找个理由跟吴邪接吻。

 

 

 

  隔街街口的馄饨一如既往的好吃,明明是白汤的,却能好像能闻出百十中香料来。黎簇吃得快,先吃面食再吃蛋,最后连汤都没放过,都一并下了肚。

  小旧的电视在放天气预报。黎簇支着腿坐在小凳上撇了一眼,明天要下雨。

 

  吴邪吃完了,连他碗筷一起收拾进了厨房。黎簇不干活儿还捣乱,他从后面抱住吴邪,温热的呼吸洒在伤痕累累的颈间,惹得吴邪手一抖,差点摔掉一个碗。

 

  “出去出去,去客厅看电视去。”吴邪赶他,黎簇充耳不闻,继续对他上下其手。

 

  吴邪眼睛一眯,“你再这样以后碗都归你刷。”

 

  “我刷就我刷。”黎簇咬他的耳尖,牡丹花下,刷个大半生的碗算个屁。

 

 

  天气预报没有说谎,第二天真的从一早就下起了雨。黎簇先醒的,他望了望窗外灰色阴沉的天空,窗户还都是打开的。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关了窗户,只留了东西角里的两扇。

 

  吴邪醒了,空调被一落,身上的姹紫嫣红无处可遁。

  都是那个小兔崽子昨天在厨房点的火。他望着只穿了件短袖站在阳台上的黎簇,大有要把他扔下去的想法。

 

  黎簇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站得挺直,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吴邪骂骂咧咧下床的动静让他回了神,赶紧过去搭把手,扶住那人的腰。

 

  吴邪不轻不重的给了他一脚,没什么好气。

 

  “想吃什么?”黎簇得得瑟瑟地笑了,“阳春面吃不吃?我去煮。”

  “没事儿,碗我刷。”他末了补充道,语调里带着不怀好意的得逞。

 

 

 

  “你今天没课?”吴邪问他。

  “没,陪你。”

  此时黎簇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据说是元代的瓷瓶,吴邪前一阵子莫名其妙拿过来让他认认真假。当时黎簇对此只是把眉一挑,“你还会收假的?”

 

  “我可没说是我收的。”吴邪反问道,“难道经我手的就一定是真的了?”

 

  黎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转念又想,没什么好说的,算了。

 

 

  “假的。”半晌过去,黎簇从地上站起来,“釉料太散,款太正,年头倒是不短——民国的假冒伪劣产品,”他嘲讽似的勾起嘴角。

 

  “看来还有眼睛。”吴邪咂嘴,“学没白上啊,小孩。”

 

  “我专业不是这个好不好!”

  吴邪仰在沙发上,黎簇搬了个小凳坐在他脑袋旁边,用手指拨弄他的额头,吴邪无奈地默许了他的举动,转而就被亲了一下,像是鼓励一样。

 

 

   万籁暂时先归寂,只有一片安静祥和的雨声等黎簇闷声开口打破,“吴邪,你现在还会搭上命回到你过去过得那种日子吗?”

 

  吴邪闻言抬抬眼皮,“饶了我吧,我可折腾不动了。怎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黎簇别过脸。

 

  “……嗳,你这个年纪有这种冲动或想法,很正常,我知道的。”

 

  “我没有。”他说得风轻云淡,却坚决地否定,“可有可无,为了你就有。” 

  吴邪跟他在一起了这么久,多少也习惯了他时不时蜜一样的行为话语,便也没接他的茬,闭了眼想就着雨声睡一会儿来打发时间。

 

  “那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黎簇的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肩膀,再往下就是那些狰狞可怖的疤痕,“你已经看过了它那么多样子了,你觉得它怎么样?”

 

  “那你觉得呢?”吴邪睁开眼睛,望进少年看似沉如深水的眼底,“你觉得它怎么样?”

 

  “……不怎么样,”黎簇说得诚恳,“一般。”

 

  原来不怎么样,现在也不怎么样。吴邪没再说话了,盯着他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黎簇也看着吴邪。他原来的生活就像一汪要人命的死水,突然有人给他下了场如酥春雨,捧了眼泉放进去,他开始感觉有什么活过来了,然后那个人又拴了铁链将他死死锁住,说道,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吧。

  黎簇突然感觉这样执着于过去挺没意思的。那片沙海曾经被他当作他活过的唯一证明,现在都被他亲手一点一点剥出来,沙粒滚滚,漏了不少在他的血液里,于是终于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好像吴邪一样。黎簇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吴邪到底爱不爱他,反正爱来爱去,爱到最后,还要剩一披风月叫人唏嘘笑话。

 

  他认同了自己的想法,没有再跟吴邪接吻,只是把头抵在他肩上,突然很想睡一觉。

  

我觉得哪儿跑中下得改 待我忙完回来重写叭!咕咕咕!!

也青‖哪儿跑 中下

*变形记paro

这篇写得啥玩意儿啊我 绝望

戴明同学九月一号就要开学了

离别倒计时 真舍不得lofter呀 (哭

 

 

  诸葛青醒来得时候刘五魁早就做好饭出门了,她临走前扯了张破破烂烂的纸压在桌子上,上面鸡飞狗跳地写了四个大字,饭在锅里。

 

 王也难得比他醒的要早,原因不言而喻,诸葛青一整个晚上都跟个扑火的蛾子一样拼了命地往身上温热的王也怀里钻,在五点多的时候还差点把王也给挤下去。

 

  于是诸葛青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王也脸上的黑眼圈,他还以为王也认床,十分不厚道地咯咯笑了出来。

 

 

  王也套上袜子,把秋裤甩他脸上,“穿上。”

 

  “我才不!”诸葛青反手给他扔回去,“我的牛仔裤是带洞的,怎么穿这玩意儿?”

 

  “那就换条裤子。”王也连着一条黑色长裤和刚才那条秋裤再一并甩给他,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哼着小曲儿踢踏着脚上的鞋就去锅里掀饭了。

 

 

  摄像把镜头从王也远去的背影上拉回来对向他,诸葛青两眼一瞪,猛地一拍床头,呵道:“拍什么!我要换衣服了!”

  然后他一把掀开被子,穿上了王也给他的秋裤。

 

 

  “老王,”诸葛青低着头走过来,两眼在他的下半身上扫来扫去,哭丧着脸道,“这样是不是显得特别臃肿?”

 

  “哪儿有,”王也忙着从锅里捞清汤面条,只堪堪扫了他一眼,嘴上说着,“本来就这么瘦,再套两层也不显。”

 

  诸葛青一听再套两层立即肃然闭了嘴,生怕王也再一时兴起给他再变出来两条秋裤。于是便安安静静地搬了个板凳坐在桌子边儿上,等着王也把面条端过来。

 

  

  

  吃完饭后王也和诸葛青被拉出来蹲在门口的台阶上采访。傅蓉举着小本就着上面的问题,问他们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王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说这儿空气挺好的,比北京强多了。

 

  傅蓉又问诸葛青,后者懒懒地靠在王也身上,听到问题后挑挑眉毛嗯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王也抬抬他压着的那个肩膀,“问你呢,说话。”

 

  “嗳,让我想想呀。”诸葛青拍了他一下,转转眼珠子,诚恳地说道,“其实还好吧,就是我觉得晚上有点冷。”

 

  还没等傅蓉吐血一升,只见王也弹了起来挺直背,连脸上的黑眼圈都光彩了几分,他抬高了声调道,“您还知道冷?昨天您跟个没发起来的面饼似的糊我身上您自个儿知道么?我差点儿就掉下去了!”

 

    傅蓉:“那个,你们……”

 

  “哎你是不是来变形的?这点苦都吃不了?”诸葛青一跟王也开战就马上变得跟见到鸡窝的黄鼠狼一样,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完全不是刚才还靠他肩上的那个懒狐狸,“你想想以前咱俩一块儿睡得时候,哪次不是你把我咔咔勒成三段?”

 

  王也一听脸上有点挂不住,诸葛青说道一点错没有,此时此刻他不在理,于是便对诸葛青来软的。他猛地拉了诸葛青的手腕道,你能不能别再全国观众前揭我短,家丑不能外扬好么?

 

  诸葛青很满意他的态度,对傅蓉大手一挥,“漂亮姐姐,麻烦把这段掐了!”

 

  一直被无视的傅蓉终于爆发,把台本狠狠往地上一摔:“你想的美,小兔崽子!”

 

  “重来一遍,重来一遍,”诸葛青笑嘻嘻地举手发誓,“我们保证好好配合。”

 

  

  于是两分钟后。

 

  “感觉第一天变形生活怎么样?”

 

  “唉,吃不饱,穿不暖。”王也缩着两只手。

  “我想回北京了。”诸葛青面容憔悴。

 

  “还有呢?”傅蓉咬着牙对他们使眼色。

 

  “那个,还有这个菜啊,太咸。”王也装模作样地咂嘴。

 

  “对,对对对。”诸葛青没什么好批判的了,只得跟着王也点点头。

 

  “那你们因为什么来变形的?”傅蓉面无表情地问出台本上最后一个问题,心里对这个回答还是有点期待的。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们俩的父母到底是给节目塞了多少钱,才送来这么两个砸场子的祸害。

 

  “打个商量,你不播我就告诉你。”王也抱起胳膊,配上那二世祖的嘴脸,看上去非常讨打。

 

  傅编导讲究原则,她的原则就是眼下她十分地愿意为了自己的求知欲,而放弃职业道德。所以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

 

  王也看见被盖上的摄像机镜头,便放心地两手一摊:“是这样,我想去武当山当道士来着,我爸不让,我就被送过来了。”

 

  傅蓉:“你玩儿我呢?”

 

  “真的是真的。”诸葛青在旁边帮腔,“他的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不像我,我的就比较正常了,我是因为爱才来的。”

 

  “……你这个……哪里正常了?”傅蓉强忍着削他的想法问道。

 

  “是我弟想学那个什么奇门遁甲术,哎呀说白了就是算卦。结果这小子这回期末考全校倒数,我爸从他床底下搜出来一箱子算卦的书,结果我弟嫁祸给我了——而我身为一个好哥哥兼替罪羊,就被送过来咯。”诸葛青耸耸肩。

  傅蓉:“是吗,呵呵。”

 

  与此同时王也在旁边则笑得要撒手人寰,“怪不得走前小白给我发了将近二百条多消息让我多照顾你哈哈哈哈——”

 

  “是啊,爱妃,”诸葛青情意绵绵地捂住王也的嘴,笑得温柔如江南春水,“所以你说朕拿你当一回汤婆子有错吗?”

 

  “没有没有!祖宗你松开!” 王也挣扎着要抓他的胳膊,结果诸葛青被他抓得一个不稳,两个人一块摔倒地上,紧接着王也嗖的骑到诸葛青身上,开始不顾尘土飞扬就对他进行无产阶级的打击报复。

 

  傅蓉被他俩气得简直七窍生烟,心里不禁觉得这大概是两头驴来变形成金刚的。于是赶紧扭头就走,对这两个gay起来没完没了的城市主人公眼不见心不烦。

 

  摄像拍了这么多年节目,曾经去过野外拍牛拍鸟拍蜥蜴,堪称阅历十分丰富。而当前对于王也骑在诸葛青身上掐他腰间的这种行为他却感到叹为观止,光天化日之下实在是太难为情,于是脚底抹油,追着傅蓉去了。

 

 

 

  诸葛青一看连摄像都走远了,赶紧往王也脸上亲了一口。

 

  王也还沉浸在这场扭打中意犹未尽,突然被他亲了一下,实在是有点适应不过来,于是彻底当机在原地。

 

  “老王?”他用胳膊支起上半身,离王也的脸又近了些。

 

 

  “……这位同志,你先挪开一点。”王也半晌后不自然地开口,脸颊飞上两团粉红,显得十分违和,“你硌着我了。”

 

  诸葛青连忙往腿间看去,只见王也的裤子上鼓起硬硬的一块。

 

  “噢,你喜欢我?”诸葛青又近了近。

 

  “有点儿。”

 

  “什么叫有点儿?”诸葛青不乐意了,伸手把王也一推就要翻脸不认人,结果又被王也给摁了回去。

  

  王也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说道,“别走啊,我之前就喜欢你了。”

 

  “那‘有点儿’是什么意思?”诸葛青还要跟他掰扯。

 

 

  “这个问题——反正晚上还要一张床,”王也轻轻笑了声,“要不你权衡一下?”

 

  “那你先起来,”诸葛青拍拍王也的脸,“晚上再听你坦白。”

 

  王也乖乖站了起来,伸手拉了诸葛青一把。此时他们身上人模狗样的衣服早已经跟桌上刘五魁用来擦桌子的抹布变得相差无几,诸葛青皱皱眉头,咕哝说刚换的,还要再换一次。

 

  “正好我也换。”王也对此异常积极。

 

 

 

  坐在另一间小屋里的傅蓉在陪刘红中说话,她的余光瞥见这两个人又肩并肩回卧室了,不禁眼睛一眯,话题转的牛头不对马嘴,:“红中啊,你觉得这两个来变形的怎么样?”

 

  “挺好的。”刘红中腼腆地点点头。

 

  “……你还太小。”傅蓉顿了顿,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也青‖你说自由死于谁 下

*标题的答案是 自由死于枷锁

  “嗳,你尝尝熟了没有?”王也夹起一块吹了吹,放他嘴里,“咸了淡了?”

 

  “唔,嗯……正好。”诸葛青点点头,因为嘴里嚼着东西,话说不太清楚。

 

  “那我关火了。”

  王也把鱼排盛到盘子里端过来,转身拿筷子的时候猛地拍了下脑袋,“没有烧汤。”

  接着他拉开冰箱,找出一盒果汁倒进两个碗里。

 

 

  跪这么长时间没吃一口饭,就算诸葛青是铁人也该饿了。他很少有这么饿的时候,记忆中自从他来了北京后好像还是头一回肚子里饿得仿佛有四个胃等他满足。一般他要时刻保持冷静清醒,而掌控欲望的本事并不是一咬牙就能做到的。所以他经常用饥饿和吃不饱这两样东西来达到目的。除此之外还有洗澡从不用热水洗,以及他喝水永远只喝冰水等等,诸如此类。

 

  鱼排刚炸出来金黄酥脆,王也第一次操刀意外的成功。诸葛青风卷云残地一口一块,不一会儿小半盘就没了,王也慢悠悠地吃着,心思完全不在饭上。

 

  诸葛青最后端起碗来将果汁一饮而尽,结束了他的征战。与此同时王也看着他喝完后果汁后湿漉漉的嘴唇,顿时觉得食欲大增。

 

  “王也,”诸葛青放下碗,端坐在他对面,跟他那天道谢的神态一样,认真又严肃,“谢谢你。”

 

  王也还是想不明白这他妈有什么好谢的,于是他勾了勾嘴角,道:“想谢我就拿出点诚意来。”

 

  诸葛青眨眨眼睛,不太明白他所谓的诚意是要有多诚意。中海集团的三少爷除了一艘真正的航母之外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缺。

 

  王也在这一刻犹如张楚岚在酒吧作妖时附体,他眯起眼睛,舌尖从左边嘴角划上去,碾过唇珠,再划下来划过下嘴唇。

  这下就算他三岁的侄子都应该懂是什么意思了。

 

  诸葛青顿时从脸上红到耳尖,要不是他此时腿脚不灵活,他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逗你玩儿呢。”王也咧咧嘴,他转而将手放到诸葛青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那些账没追回来,接下来你要干什么,嗯?”

 

  “我……过两天再带人去,”诸葛青的意思是他的膝盖需要时间恢复,但两天时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换两个完好无损的半月板,“总要把钱拿回来的。”

  他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像那天夜里在厨房怕吓着王也那样,但坚定无比,透着一股子撞破南墙裁弯黄河的狠劲。

 

  “真可惜,你去不了。”王也攥紧了他的手。

 

  诸葛青又一次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在你腿上的所有伤都好起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王也笑得十分混账,“我说得‘好起来’,不是你走得一瘸一拐还要硬走的那种,最起码也要留疤以后再去医院检查完吧。”

 

  这话说得真轻巧,诸葛青心想,等我腿上的伤好透年都过完了。

 

  王也显然不在意这个年不年过不过,他觉得给诸葛青通知一下这就完事儿了,于是他把盘子碗往水池里一撂,抱起诸葛青往楼上走。诸葛青在他怀里僵硬得像是一个百年僵尸,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便搭在自己身上,

 

  “你把手放我脖子上我又不会吃了你。”这话王也说得咬牙切齿,看起来很想吃了他。

 

  诸葛青在察言观色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是太高太高,他只权衡了一秒钟就把手绕过王也的脖子头倚在他的肩上,装作一只鹌鹑。

 

  王也把他抱进自己卧室放在床上,诸葛青的本能反应使他又一次想弹起来,这次王也没制住他,只是在旁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他是怎么用这破膝盖能使上劲的。

  诸葛青勉强用胳膊撑起他的上半身,王也从后面伸手一拽他,他便又倒了下去。

 

  王也俯身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会儿吧。”然后他把诸葛青放到柔软的枕头上,卷进被子里盖好,自己则翻出来一身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不一会儿诸葛青就听见了哗哗的水流声。

 

  他真的太累了。诸葛青控制不住上下两个眼皮,干脆就闭紧了它们。 

 

 

  王也出来时诸葛青已经睡着了。他为了看看诸葛青到底有没有睡着,还故意在房间里晃了晃,在发现那人仍然连眼珠都不带转一下后,便吻上了他的嘴角,然后披上浓浓夜色出了门。

 

  晚上有点冷了。王也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迈巴赫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杜哥跟他比了个上车的手势。

  王也拉开车门钻进去,驶进灯红酒绿里。

 

 

 

  “你又想干什么,我可不是张少爷,你离家出走我除了会告诉你爸外可什么也帮不了你。”杜哥给他倒上茶。茶楼的一楼里有人弹古琴,铮铮琴声飘上来,伴着茶水倾倒的声音和古色古香的装横,跟穿越了似的。

 

  王也静静地点燃了一根烟夹在指尖,道,我想跟我爸要个人。

 

  “哎哟喂,您只要张张嘴,别说一活人了,就算是艘航母你爸也能给你运家门口啊三少爷。”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也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把一口没抽的雪茄按灭,“我的意思是,我想让这个人彻底归我,你明白吗。”

 

  他说完这话抬起头来,跟对面的中年男人四目相对。他眼底里压抑了这么久的极致理智和暴虐因子此时都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男人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他突然明白他对眼前的这位青年的了解可能太过于肤浅表面,或许他早该注意到的,从王也果决地跳下阳台那时候起他就应该发现这个人跟他爸是一路货色,在别人都走康庄大道的时候他们就喜欢走走原始丛林,除了一路披荆斩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外,还有茹毛饮血。

 

  杜哥是见过王卫国年轻的时候的,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王也这幅模样只会比他爸当年更像个疯子,且论风姿上绝不会落下半分。

 

  王也清楚的很,趋吉避凶是每个有脑子的动物的本能,连向日葵都知道对着太阳长,人朝着有利的方向靠拢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行为本能,除了个别信仰不容动摇的,没有人能避免这样的本性。

 

 

  过了良久,杜哥吐出一团烟雾,他面前的烟灰缸早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烟头。他缓缓开口道,你……想怎么办?

 

  王也笑了,他一笑身上那股戾气便荡然无存,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个祖传的精神分裂患者。他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靠在卡座的垫子上呷了口茶,道,我爸不是去上海出差了么,那南公司三千万的账,你派个别的手脚利索的伙计去追吧,所有的支出别走公,从我这儿出。

  杜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儿,”王也笑眯眯地说道,“我很需要人手帮我干个活儿。你帮我去搜罗一下底下那些新来的愣头小青年儿们,笨不笨的不要紧,主要是新来的,越多越好。”

  杜哥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要干什么?

  “最近人都特爱问我这个问题,老张也问过我。”王也点了第二支烟,叼在嘴里,“我又不干坏事儿,没准儿这个事儿还能给我积点德呢。”

  杜哥犹豫了几秒,还是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您只要少作妖多睡觉就他妈够积德了。

 

  “成,那走吧,您还得再送我一趟。”王也伸了个懒腰,话说得大言不惭,“家里还有人呢,我不放心,得赶紧回去。”

 

  杜哥身为如此笔直的一位纯种直男,当时实在是没有把那三千万的追回和他家里的那位联系在一起,等到他恍然大悟的时候,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他那时看到王也像一个从地府逃出来的饿死鬼,他的命令刀刀砍在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地方,而所有线的一端都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他就这么静等着收网。

 

  你要是失败了怎么办?杜哥见他盯着面前的白纸发呆,便这样问道。

  不知道,王也转转笔,写下去第一个字,反正我没输过。

 

  这些后来的事有天被他喝多了再重提,王也只得回道,爱一个人的首先就是爱他自由的灵魂。

  如果不自由呢?如果那个人没有灵魂呢?他不太记得了,好像是这么问的。

 

  那就给他自由的灵魂。王也说得那么那么的轻描淡写。

 

 

  夜里三点多王也回了家,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借着一束白月光摸摸诸葛青的脸,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去。

 

  诸葛青感觉到有人来了,不禁浑身一紧,但那个人身上气息他特别熟悉,半梦半醒中他遵循本能朝他靠过去,手臂搭上那人的胸膛。

 

  王也默默地盯了他三秒,将他搂的更紧一些,心里还臭不要脸地默念道福生无量天尊,不怪我,真不怪我。

 

 

  诸葛青的生物钟在早上六点把他准时喊醒,他挣扎着要起来,接着被王也一巴掌按着肩膀给摁了下去。王也的头埋在他颈间,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皮肤上,距离大概近的只要他张张嘴就能咬断诸葛青的大动脉。诸葛青无奈之下只好作罢,重新闭了眼睡了个回笼觉。

  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是早上十点多了。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醒了也不起床,侧着身子一只手托着脸看着他,也不晓得看了多久。活像一副古代断袖昏君的模样。

 

  诸葛青大早上的被他这一出又给惹红了脸,王也十分不给他面子地笑倒,说他是温柔乡里的妹妹,结果遭了报应,一头撞在了床头柜上。

 

  王也龇牙咧嘴地捂着额头重新坐起来,看见诸葛青正抿着嘴,样子是想笑又忍着不笑。王也对于这种束手束脚的行为是绝不姑息的,他马上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他一个翻身将诸葛青压在身下,一只手在他身上挠痒痒,就看他到底笑不笑。

 

  诸葛青哪受过此等折磨,不一会儿便破了功,捂着肚子四下乱躲,中间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王也立即住了手。

 

  诸葛青推推他,道,不要闹了,快点起来。

 

  啧,你又不用去抢钱了还这么积极干什么。王也嘴上不满,但还是乖乖起来了。

  “我去看看我弟弟。”诸葛青低下头。

 

  “我跟你一起。”王也动作熟练地把他打了横抱起来。

 

 

  诸葛青对于这种亲昵只是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心里是怯得要命。尽然他能料到王也会不高兴,但他还是努力了一下:“你扶着我就行,我自己能走……”

  “闭嘴。”王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诸葛青默默闭了嘴,这两天对于王也的独裁精神他已经有所了解了,大概只略逊于霍帕夏。想来真是好笑,他曾经一个人连续割飞三个人的脑袋,现在却跟个小情人一样被一位少爷抱来抱去——

  这样危险的想法被他生生遏住,只能戛然而止。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于他来说再往下想便是万丈深渊,吃人不吐骨头,跌落下去的死相可以想象是有多丑。

 

  那么再让他自私一会儿。诸葛青鼻尖嗅到的是王也用的沐浴露香味,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就这么一会儿,他心甘情愿用余生的所有枪林弹雨来换,在所不辞。

 

  王也和诸葛青简单地在外面吃了点,然后王也开车带着他去往诸葛白和保姆住的地方。一路上刚开始很沉默,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把车载CD调大一些音量,让钟鼓楼的曲子充斥着周围的空气。

 

  在这方面诸葛青完全可以甩他两条街。他找了个关于以后打算的话题,然后就静静地听王也侃侃而谈。王也并不想给他说多,只给他了一个大概的框架。诸葛青光听这框架就觉得骇然,王卫国是不会允许他每一步都踏在圈外的,如果王也非要这样,那么他就是在把自己的亲爹往绝路上逼。

 

  ……他为什么要这样?诸葛青眯起眼睛。他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虽然他腿不能动了可他还有脑子。诸葛青记得当时王卫国喊他去宅子里住的时候是让他看好他家哭着闹着要出家的老三,如果他再跑就算打晕了绑也得绑回来。

  都要出家了,那不得是心平气和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吗?诸葛青忍不住看他一眼,眼下这位出家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裁主义,躁郁症的高级患者,脑子倒是属于绝顶聪明的那种。实在是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是如何打坐参禅吃咸菜嚼馒头的。

 

  他目标性极强,就等一个时机,只要放他出来,他就能咬死所有人。可是就偏偏这样的人,逆着光像个英雄一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人熊熊燃烧的怒火,只因为看见他在地上跪着。

 

  诸葛青死死咬住下嘴唇,咬得毫无血色。

 

 

  到了楼下,诸葛青望着并不算高的五层楼,心里盘算着自己扶着墙走应该问题不大。然而王也一点也不这么想,他抵住车门跟他大眼瞪小眼地这样耗着,等诸葛青松口。

 

  “被我弟弟看见了怎么办?”诸葛青试图给他讲道理。

  “跟他说我是一位热心市民,”王也冷笑一声换了个姿势,直接把他扛起来,“专门在马路上帮助残疾人的那种。”

  ——残疾人?诸葛青听后愤愤地瞪他一眼,自己怎么就他妈成残疾人了?

 

 

  如诸葛青所料,诸葛白开门后吓了一大跳,尖着嗓子差点没喊出来救命。保姆听后赶紧抄了擀面杖出来,在看见王也的脸后马上捂住了诸葛白的嘴。她是王卫国叫过来的,自然也就认识王三少爷,以及……他肩上的诸葛青。

 

  王也把诸葛青从肩上刚放下来,下一秒诸葛白就扑上来咬住他的手腕,“你把我哥怎么了!”

 

  诸葛青比王也反应还快,他迅速提着他弟弟的后颈把他扔到一个安全距离,诸葛白一头雾水,被诸葛青弹了下额头。

  “嗷!哥!”

 

  “你冷静点行不行?”诸葛青微微正色道,“这可是我……我朋友,你哥我腿伤了才让他扛上来的。”

 

  噢,朋友。于是王也对诸葛白友好地笑了笑,谁知诸葛白被他这一笑吓得魂飞魄散。王也摸摸自己的脸,心说我有这么吓人么?

 

 

  诸葛青留在了诸葛白那里,王也闷闷不乐地走了。走之前他把诸葛青抵在楼梯角跟他索吻,一次亲了个够。诸葛青被他亲的眼里水光潋滟,嘴上还十分不服气地说他吻技真差。跟几天前一口一个恭恭敬敬的三少爷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一个样,不过王也很受用。他笑嘻嘻地凑近了他耳边轻声道,那我多找你练练行了吧?

 

  诸葛青说不出来话了,便把头扭向一边。

 

 

  王也在开车回去的路上给张楚岚打了个电话,说嗳,帮我看个孩子。

  张楚岚气得不轻,“我是你爹吗我还给你看孩子?连个床都没跟人上过是谁给您老的脸说看孩子的?”

 

  王也对于发小可谓是知根知底,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开口道:“说起来上床,你那守宫砂带着还舒服么老张?说真的,你要想破处也不是没什么办法,知道以前宫里头的太监吧?只要你一刀下去,一了……”

 

  “你有事儿求我还这个口气?”张楚岚反唇相讥,“在下力不从心,请道长另寻高见吧。拜拜了您嘞。”

 

  “诶诶别挂,谁他妈让你真去看孩子了?”王也猛地向左打方向盘,“你现在就去叫人看着诸葛青的弟弟,那小孩叫诸葛白,立刻马上。不能让他有什么乱子,护好了。”

 

  “……行是行,”张楚岚揉揉太阳穴,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不过你要干什么?我觉得你最近很不对劲。”

 

  “谈判。”王也漂移到他家车库,看见了王卫国公司的配车在门口停着。他打开车门下车,一脚踹开大门,留下雕花繁琐的欧式木门发出一点不优雅的哀嚎,“你也可以理解为起义。”

 

  张楚岚还没听明白,王也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推开王卫国书房的门,就是在这里他和诸葛青第一次遇见的,那时候他还是个连头发都懒得好好扎起来的闲散人士,经常顶着一头的碎头发乱晃。

 

  自由和爱情要改变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不管你原来的灵魂是多么腐朽败落,它都能在后期给你精雕细琢外加PS,将它变成拍卖会上压轴的那件工艺品。

  往往都是无价的。

 

  王也跟他爹不用打太极,他很清楚不能用他的短板去比别人的天赋异禀,要论八面玲珑大概也只有张楚岚能跟王卫国拼一拼。于是王也走了一种坦克路线,一路压过去,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嗳,我跟你说个事儿。”

 

  “关于诸葛青?”王卫国抬了抬眼皮。

 

  “对,你把他给我。”王也说,“这是个活人,没什么义务这样给你上赶子卖命。”

 

  “工作就是这样的,跟他一样的有千千万万。”王卫国淡淡地翻开下一页报纸,“况且我曾经救过他和他弟弟。感恩之心,人之常情。”

 

  “这个情真是承不了。”王也冷笑一声,“你要是想拿他弟弟威胁我还是算了,你现在动不了那小孩儿一根手指头。”

 

  “……嗳,你这孩子,”王卫国跟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轻轻叹了口气,“这么聪明,去当道士干什么。”

 

 

  “谢谢。我还有几个事儿问你呢,”王也双手撑在书桌上,手臂上的青筋一一暴起,“南公司的三千万是你叫人洗走的吧,诸葛青回来后在大厅跪了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你这么针对他,是因为我?”王也用力捏着桌角,“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

 

  王卫国终于肯把视线从报纸上挪开了,他平静地开口道,“跪了多长时间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按规矩来讲他应该跪一天。”

 

  王也听了后没言语,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还有就是,”王卫国瞥他一眼,“要不是你二哥耳根子软靠不住,我也不会把希望放你身上——现在看来你比他更像个菩萨。”

 

  “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你记不记得给我的那份去年的账本,里面二月中旬的一笔支出没再有收回,你知不知道它去了哪儿?”王也忽然笑了,恰到好处地露出野兽一样赶尽杀绝的本能,“真是巧了,我知道。日本的对家公司耍手段,把那一批材料给泡了水,连同泡了水的还有那几个送货的——都是有老有小有妻子的,你怕传出去麻烦,就把那几个人私自解决了,然后对外宣称他们去对家公司摸底了,对不对?”

 

  “王也,我不得不提醒你,我若是倒了你活不过三天。”王卫国的语气比他还要锋利。他在此时此刻打算正视起了他的儿子,或者说是个蛰伏已久的威胁更合适一点。自己真是愚蠢到养狼为患,刚开始长得跟哈士奇这么像,最后疯狗居然亮出来一口獠牙。

 

  “怎么会呢?”王也两手一摊,“我把骨灰盒和抚恤金给他们一家家的送过去了,你猜怎么着?事情其实没你想的这么糟糕,爸。”

 

  “你!”王卫国霍然站起来,指着王也鼻子的手抖个不停,他气得都快要背过气去,“软东西!为了个男人肯下这么大功夫,传出去了你活该叫人戳你一辈子脊梁骨!”

 

  “嗳,差点忘了我今天是过来谈判的。”王也一屁股坐在脚边的藤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收他的网,“我要你把诸葛青给我,还有你手底下所有干这种活儿的人,都给我。”

 

  王卫国被他气笑了,笑得十分冰冷,“你要是想开个福利院,我劝你还是——”

 

  “我还没那么伟大,”王也压了压帽沿儿,起身说道,“不过做个人还是要做的。”

 

  然后他走出去,关上了门。

 

 

  那天他回到了王又给他的那间公寓,买了几身换洗的衣服,然后仰面躺在床上,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快。他迫不及待地要告诉诸葛青他自由了,然后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喂?”

 

  “王也。”诸葛青嘶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我在楼下,我……想见你。”

  王也低低的嗯了一声,估摸了一下时间,跟他说道,二十分钟。提前到了亲一下好不好?

 

  鬼知道他是怎么把一辆Jeep开成了法拉利,反正他是提前到了。诸葛青靠着墙站在楼下等他,还是有一束白月光打在他的脸上。

 

  然后王也走过去,跟他接了吻。

 
  他终于亲手卸下诸葛青的枷锁了,一并连着还有所有那些该死的、禁锢着自由的东西。他就如同普罗米修斯把火种带下来一样砸碎那些枷锁,堆到一起,等着过年的时候全部付之一炬,笑着看它们欢快地吐着火舌,翻出漂亮的火花。

   人活着终究不是为了谁而活着的,而有大把选择权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但最起码要有的权利还是要有的。比如决定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再比如要去如何热爱一个人。

 

 

 
  后来诸葛青问他,你当时是不是疯了?今天能活着跟我上床真算你命大。

  王也搂住他,闷声说道,大概吧。我就是不想再让你受欺负了,而且我只败过一回好么?

 

  “哪回?”

  “你这回啊。”王也笑了。

也青‖你说自由死于谁 中

*少爷王也和他爸的手下诸葛青

王三少爷和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打架很厉害的诸葛青

那个 我觉得很ooc  

 

 

  电话接通了,张楚岚早就知道王也出家未遂,于是诚心要开王也玩笑,第一句话就开始满嘴跑火车:“哎哟道爷,谢谢您还记得飞升之前给小的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说正事儿。”王也掐着眉心,没功夫跟他扯皮,“你现在开车来我家,别从大门走,从西门进来,也别停我家门口,停楼的南边,那儿有个花圃。”

 

  “你怎么了?”张楚岚本来就在路上开着车,听了他的话之后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一路甩出酒吧一条街。

 

  “先过来接我,路上给你说。”王也挂了电话,回屋从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属于一间公寓,是他大哥出国前给他的,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给他的一个礼物。王也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还能用上它,他本以为自己到死可能都不会去想房子不房子的问题。

 

  张楚岚给他发来消息,说是快到了。王也从床底下扒拉出几个鞋盒,都是他以前买的,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穿了就堆到床底下。眼下他没法正大光明地去玄关换鞋,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从那几双鞋里挑了一双球鞋。他换好鞋后从床上顺手捞起一件外套走到阳台,看见张楚岚已经到了楼下,正朝楼上望去。

 

  王也跟他打手势,让他往里边靠靠。张楚岚骂骂咧咧地打方向盘,让他的爱车跟楼下几个石墩子摞成的花圃离得只有几毫米。王也估摸了一下,差不多。于是双手一撑,一跃而下,准确地咚的一声砸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张楚岚的墨镜往下滑了滑,“……您是来蹦极的吗?”

 

  “别这么多废话,从西门出去。还有你引擎的动静儿小点儿。”王也一屁股坐回车里。

 

  张楚岚觉得自己交友不慎,但这么多年发小情谊即便再怎么慎也没法改变什么了。他只能在墨镜下暗暗翻个白眼,匀速朝西门挪动。

 

 

 

  “嗳,你认识我爸手底下的诸葛青么?”

  张楚岚奇怪地看他一眼,“诸葛青?你打听他干什么,这人不是个善茬儿。”

  

  “怎么说?”

 

  张楚岚笑了一声,笑他什么也不懂,“三少爷,您成天打坐参禅,底下的事儿能知道就怪了。诸葛青的名声多大啊,你随便在北京找一酒吧问问里边那些喝多的,能问出来几十套诸葛青是如何打断别人腿的版本。”

 

  “……你认识他?”

 

  “见过一次,怎么?”张楚岚忍不住又看了王也一眼,这人今天跟吃错药似的,话说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我去年冬天在西边处理贡街的时候,隔两个街区就是诸葛青在平事儿。有个人被他挑断了手筋后逃走了,他追了两个街区追到贡街,我亲眼看见他拿刀把那人的脖子给削下来一半。”

 

  张楚岚还能记得诸葛青拿着刀的手,稳稳地划开那人的大动脉,神色泰然,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两个街区,他用脚追过来的,什么概念?我见他那个时候他浑身都是血,血都被冻住了,都成了冰碴子。当时给我吓了一跳,他还认出我来了,说了句张爷打扰了就把尸体拎走了。”张楚岚沉声说道,“说真的,我见过那些贩毒的都没他那样的精神,真是个人才。”

 

  王也拿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心里疼得要命。他想到那双沾了不计其数鲜血的手给自己下得一碗阳春面,还有他经常穿的白衬衫,底下到底缠了多少绷带,他一概无从知晓。

 

  既然无从知晓,那么他干脆把脸埋在手掌里,装只鸵鸟。

 

  “不是,你这是怎么了?”张楚岚表情复杂地看他这一出一冒的,怀疑他精神有问题。

 

  王也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我想找他。”

 

  张楚岚若有所思了一个会儿,摸出他的手机扔到王也身上,“通讯录里有个叫风星瞳的,打给他。”

 

 

  按照风星瞳说的,诸葛青的行踪一般是抓不到的,谁知道他下一秒是在看账还是去砍人。不过最近南边的一家分公司好像是账目出了问题,怀疑是有人做了假账把钱给卷了,王卫国把这事儿扔给诸葛青去管了,所以他应该最近在那个公司里。

 

  张楚岚一边道谢一边瞥了王也一眼,你爸的公司还没风星瞳知道的多。

 

  回头请我吃饭啊碧莲哥,风星瞳愉快地说道,我可是撬开我爸的抽屉锁才给你拿的消息,别忘了谢谢我。

 

  反正又不是他掏钱。于是张楚岚连连答应,别客气,京城的饭店往死贵里头挑。

 

 

  张楚岚把王也送到他大哥交给他的那间公寓,王也走上台阶,顿了顿转过身来跟他道谢,今天谢谢你,我爸要问起来别给他说。

 

  说个屁,张楚岚骂道,你忘了咱俩是共犯了?我要说了王叔第一个先劈你,第二个就是我。

  王也笑了,他好长时间都没笑过了。

 

  那天夜里王也躺在这张陌生公寓的床上又一次失了眠,他习惯性地去找阳台吹风,熟练地摸出烟来点上。他的对面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跟他隔着一扇玻璃。他第一次见这样的世界,温柔又残酷,绵里藏着致命毒药,他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王卫国不希望他去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他也没有兴趣知道他不该知道的。

  他现在好像能理解王卫国为什么不让他接触这些事情了,因为一旦触到了他就会被它吸引,哪怕飞蛾扑火,也至死方休。

 

  风吹过王也束起的长发,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好在他一点也不后悔。

 

 

  第二天王也就去了南公司,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前台跟前,拽的二八五万似的问道,你们这儿老板的办公室在哪里。

 

  对不起先生,没有预约……

 

  王也嗤笑一声,“你给他打电话,说我叫王也。”

 

  前台被他的气势镇住,哆哆嗦嗦地拨了老板秘书的电话号码,在报了他的名字后电话那边只有几秒钟的沉默,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王也眯起眼睛看着前台越来越涨红的脸色,不禁想到了猪肝。

 

  前台挂了电话,连忙给他鞠躬:“三、三少爷对不起,我没认……”

 

  王也的耐心这几天在诸葛青身上早就荡然无存,他不耐烦地一抬下巴打断她,意思很明了,带路。

 

  

  他开门见山,进了办公室连坐都不坐,在那儿站着就问诸葛青最近有没有来过。老板请他又坐又喝茶,没请动,便只得也站起来恭敬地答道,来过两次,就没再来过了。

 

  “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老板苦笑一下,说财务部总监带着三千万逃去东南亚了,诸葛先生早四五天前就去追人了。

 

  王也皱皱眉头,跟他敷衍地说了句谢谢转身便走了。

 

 

  他回到了公寓里,一头栽在床上补觉。这次王卫国反应相当之淡定,别说叫人来抓他了,竟然连个电话都没给他打。

 

  他走后把段姨急得团团转,杜哥则惊讶地看着那二楼的小阳台,不相信这个二世祖真能心一横从上边跳下去。王卫国没动,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把鱼脸吃完,开始挖鱼眼,他说,段姐不要急,小也跑不远,几天就回来了。

 

  这死孩子去哪里了啊,怎么连说都不说一声,气死人了。段姨扯下围裙气鼓鼓地挂在衣钩上。

 

  他还在北京,王卫国笑了笑,别找他了,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杜哥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反正也跟他什么关系。他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开车给他送到了他弟弟住的地方,小孩跟诸葛青简直长的一模一样,和王卫国找的阿姨住在一起。他看了那箱衣服后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框兀自先红了一圈,冒冒失失地问道,我哥去哪儿了?

 

  “你哥去越南出差了,走得急,衣服我给他捎过来。”杜哥摸摸他的头,“过几天就回来了,你瞎想什么。”

 

  诸葛白懵懵地点点头。

 

 

  王也可能比诸葛白还要想诸葛青一点。他去浴室冲了澡出来,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张楚岚给他打的,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按了回拨免提,电话一秒就被接通了,张楚岚跟他说,诸葛青回来了。

 

  “什么?”王也扔下毛巾,“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张楚岚听上去很疲惫,“他其实昨天就回来了,但没有露面,谁都不知道在哪。”

 

  谁都不知道在哪是不可能的。王也咬牙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等接起来后他静声问道,爸,诸葛青在哪儿。

 

  “他昨天刚回来,我有点事出上海出差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儿。”王卫国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和蔼,“楚岚那小子可真够你意思,什么也不给我说。”

  “对了,段姨回老家有点事情,你这几天要是回去就只能吃外卖了。”

 

  王也挂了电话,不顾着还湿着头发便换上衣服夺门而出,像赶着去投胎一样搭了辆车就往他家赶。


 

  诸葛青面向一个小巧玲珑的香炉,香炉里点的香火早就没了。他已经跪了十二个小时了。反正膝盖都已经没有知觉,再跪十二个小时也无所谓。

  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瘦高的蝴蝶骨撑起来衬衫的框架,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王也推开大门。 

  “诸葛青?”

  有人喊他,他愣愣地抬起头。

 

  “诸葛青!”王也气急败坏地又喊他一次,只见王也逆着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拎了他的衣领把他从冰凉的地上拉起来,“你他妈有病吗,给我起来!”

 

  “……三少爷?”

 

  “我说了我不想听你这么喊我。”王也继续拎着他往楼上走,把他一把扔到自己床上。在触到柔软床被后诸葛青的本能反应就是马上弹起来,王也眼疾手快,俯身又把他压了下去。

 

  王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想干什么,谁让你在那里跪着的?”

 

  “三少爷……”

  “叫我名字。”王也低头凑近了他些,“我不想说第三次。”

 

  “……王也。”

 

  王也满意地笑了笑,蹭蹭他的脸颊。

 

  “那些钱被人洗走了,我没追回来。”诸葛青没有躲开,轻声说道,“谁也没有要罚我,这是规矩。”

 

  王也恐怕最烦的就是规矩二字。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穷凶极恶,像头饿了几百年后终于闻见荤腥的野兽,大把大把的想念此刻全部化为想要剥开那人的血肉拆骨入腹的念头。他盯着诸葛青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规矩算个屁。诸葛青,你他妈要是想死就死痛快一点,再让我看见你跪着我就——

 

  诸葛青胸腔中闷了声笑,真亏了他的两条腿跟刚被人截完肢一样还能笑得出来。他没等王也说完话就伸手去摸王也的脸,兀自说道,你好像瘦了。

 

  为了讨好他,诸葛青还特意加了句,王也。

  王也的脾气哗啦啦地被诸葛青击碎,他张了张嘴,本来恶狠狠的威胁一下子给忘的一干二净,于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诸葛青的点到即止简直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样,把人周旋到一个进也不能退也不能的地步里,想哭哭不出来,想跟他大吵大闹又不至于,憋屈着还心里堵得慌,总之哪里都不舒服。

 

  操。王也心里骂了一句,低头含住诸葛青的下唇,力道一点也不温柔地摩挲起来。诸葛青没有主动也没有拒绝,跟个案板上的鱼肉一样任王也宰割。

 

  过了一会儿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抵着额头,王也闭了闭眼,就像第一次他听到诸葛青在隔壁上药那样,狠狠地闭了闭眼。他从诸葛青身上起来,转身去找医药箱。

 

  他单膝跪在地上握着诸葛青的脚踝给他上药,掀开裤腿后发现除了膝盖磨得不成样子之外他左边小腿上还有一道伤口,周围有干涸的血迹,看样子是一直流血来不及处理,便自己先结了痂。

 

  王也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手上的动作却很好的控制住了轻重。他当时看见那么得体那么苍白的诸葛青跪着的时候大概跟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比这稍微严重点。王也所有的躁郁被激得淋漓尽致,他当时有那么几秒钟的念头想要一把火烧死所有人,然后带着诸葛青走,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谁的地方,就这样过上几辈子算了。

 

  他可以忍受贫穷,忍受荒无人烟,忍受武当山上的蚊虫,但他绝不能忍的是他身上的骨头被人击打,每一块都刻着不能输,拼命叫嚣着赢赢赢。

 

  这就是为什么他看见诸葛青跪着的时候这么生气,他觉得很有挫败感。他这么宝贝的一个人跪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浑身伤痕累累,而自己却没有办法保护他,只能事后给他上药。

 

  不能输,就像他每一次飙车一样,他不会让自己输的,就算是被送进医院也要拉成平局。王也的眼神晦暗不明,盯着诸葛青纤细的脚踝看了好久,看得诸葛青都不好意思了,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三……王也?”

 

  王也闻声抬起头,对他温柔的说道,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诸葛青被他的态度给弄的十分紧张,他双手撑着床试图站起来,却被王也一手抄过膝弯横抱住。

 

“你要是能站起来我就喊你爹。”王也没好气地说道。他抱着诸葛青去厨房,把他放在吧台的高椅上,然后拉开冰箱拿出一包鱼排。

“吃这个行吗?”

“……你会做饭吗?”

“当然不会。”王也唰啦撕开包装,把一大包鱼排倒进一个盘子里,动作倒是十分自若,“你教我不就完了——先放鱼排还是先放水?”

 

“先放油,”诸葛青前倾扶住桌沿,看他拧开天然气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睛拴到他手上,“而且炸鱼排不放水。”


也青‖你说自由死于谁 上

少爷王也和他爸的手下诸葛青

王三少爷和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打架很厉害的诸葛青

瞎写一气 快乐

 

 

  王也是三个月前被王卫国从机场给抓回去的,那时候他都要登上去往湖北的飞机了,最后硬是让几个壮汉给抬了回去。

 

 

  此时王也正安详的坐在王卫国书房的藤椅上打瞌睡,手上原先拿的小说被他盖在脸上充当了遮挡光线的好工具。

 

  这时距离他和诸葛青的第一次见面还有八分钟左右,八分钟后,王也就会看见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顶着一副上好的皮囊站在他跟前对他微微低头,说三少爷你好,我叫诸葛青。紧接着当天这人就搬去了王也的隔壁,王也还记得当时诸葛青对他礼貌地笑道,我就在隔壁,三少爷有事叫我就行。

 

  王也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砰的关上了门。

 

 

  就算是他那三岁的侄子都能看出来诸葛青是王卫国叫来看着他的——王也对着墙发空,就是这面墙挡住了他和诸葛青。

 

 

  诸葛青这三个字王也是听过的,他听杜哥讲过,说是新来了个管账的,原来是打手,打人那个歹毒,专门不把人打死又能让人后悔一辈子。王先生觉得他聪明,就让他去看账本了。

 

  噢,厉害啊。王也淡淡地应道。他的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雪上,下得不大,路上还是能走车的。

 

 

  后来王也问诸葛青,你以前打架是不是都用半条命打的,背上的疤多难看。他的手指抚上他的蝴蝶骨,诸葛青嘶了一声,说道,嗳,凉。

 

  “问你呢。”

  “啊,还好吧,那个时候没想过这么多。”诸葛青诚恳地答道。

 

 

  诸葛青的到来对于王也的生活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改观。诸葛青六点起床,平时不怎么出房间门,王也偶尔能跟他打个照面,他每次说得话都是一样的,喊声三少爷,笑得角度也是一样的,反正十分得体。他走过去的时候王也会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段姨买的,跟他身上是一个香型。

 

  有的时候他会出门,都是很早很早走,很晚很晚回来。有次王也半夜肚子饿了起来想去冰箱搜刮点东西吃,正好赶上诸葛青轻手轻脚地进屋。他在玄关处换鞋,一抬眼就看见王也披头散发地站在冰箱跟前,正往外拿今晚剩下的那半只鸡。

 

  诸葛青走过去,唤他,三少爷?

 

  王也被吓了一跳,心都蹦上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拿起菜刀进行正当防卫。诸葛青见状连忙柔声开口道,是我。

 

  王也借着冰箱发出的光看清了诸葛青的脸,心一下子稳稳地落下来。

 

  “这么晚了吃肉对消化不好。”诸葛青挽起袖子,摸黑走到碗橱前,借着良好的夜间视力拿出一袋挂面,转身问道,“你吃面吗?我给你煮。”

 

  “……吃。”王也把那半只鸡放回去。

 

  诸葛青煮得面很好吃。几片葱叶炝锅后被捞出来,然后下上一把面条,离关火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诸葛青往里面卧了个鸡蛋,这样煮出来正好是溏心的。王也觉得这是他吃得最好吃的面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那个时候饿极了,吃什么香什么。

 

  王也坐在餐桌上盯着他的背影,黑灯瞎火的,这人挑去葱叶的精准度跟开了灯没什么两样。诸葛青一侧身便感觉到王也在看自己,于是便笑了笑,说,我炝完锅习惯把葱挑出来。

 

  “你不喜欢吃葱?”

 

  “不是,我有个弟弟,他不爱吃。”诸葛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的跟平时喊他的三少爷一点也不一样,王也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快,“所以我做饭的时候就习惯把葱挑出来了。”

 

  于是王也干巴巴地开口:“我也不喜欢吃葱。”

 

  诸葛青轻声说道,是吗,我记住了。然后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到王也跟前,又转身给他拿了双筷子。

 

 

 

  诸葛青今天回来得特别晚,王也被隔壁一开门一关门的声音吵醒,他眯起眼睛去看手机的时间,两点多。然而隔壁似乎还不怎么太平,王也听到了抽屉拉开的声音,还有诸葛青压抑着的、极其轻微的呜咽,让人听了头皮直发麻。

 

  王也狠狠地闭了闭眼,起身推开隔壁的门。

 

 

  诸葛青在擦伤口,他背上约莫有四五块青紫,肩膀上有一处刀伤,正流着暗红色的血。他嘴里咬了一块毛巾,额头上疼得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拿着酒精棉的手抖得厉害,却被诸葛青每一次都重重地压下去,跟皮肉直接接触,除了疼之外便只剩下更疼。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推门而入的王也,手中的镊子应声落地。只见王也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镊子,拿起一块棉球擦了擦,又重新挑了一块新的棉球夹起来,对他低声说道,转过去。

 

  诸葛青拿下嘴里的毛巾,声音说出来都是带颤的,他说,三少爷快去睡吧,我吵醒你了吗?

 

  王也更加恼火,干脆直接上手,诸葛青没咬住毛巾,给疼得马上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死死地扣住床单,这一用力肩膀上的伤口又被撑开了些,流出来更多的血,滴到了王也的手上。

 

  王也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腕,对他说,松开,别使劲。

  诸葛青听话地松开了,王也递给他毛巾让他咬着,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接不接,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同时把后背转向王也,似乎是妥协了。

 

  王也恐怕永远都做不到像诸葛青对他自己那样狠绝,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这位伤患。诸葛青的背上还有一些陈旧的伤口,纵横陈列在苍白的皮肤上,好像这每一道伤痕都不达到皮开肉绽就不罢休,发了毒誓要折磨它们的主人。

 

  等到所有的血迹都干净了,王也又找出一瓶红花油抹到那些淤青上按揉,诸葛青抖了一下,连忙说道,不用了三少爷,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王也懒得理他,好像他自己能够得着似的。于是便按着他把那些淤血都揉开了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谢谢你。”王也的手已经搭到门把手上了,听到这句话他又不禁转过身来。

 

  诸葛青看着他,表情认真地跟他道谢。

 

  王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想这他妈有什么好谢的,于是一句话也没说,关上门就走了。

 

 

  那天王也一整夜都没有睡,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两米大床的床头滚到床角再滚回来,最后他踢踏着拖鞋抱着胳膊在小阳台上吹了半宿的风,结结实实地给冻成了感冒,人生还头一回看见了日出的全过程。

 

  他无心欣赏那是怎样一番磅礴的景象,他这几个小时里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很想问诸葛青,你从前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又或者,为什么你要过这样的日子呢。

 

  

  这件事发生后两人都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诸葛青该喊三少爷的一句也没有少喊。他还是那样,平时不出屋门,一出去就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王也则在家里快要憋出来毛病了,他决定跟王卫国谈一谈。

 

 

  “总之,你要不放我去武当山,你就给我找点事儿干。”王也窝在藤椅上,喝着王卫国的好茶叶。

 

  “行吧,那你说说你想干什么?”

 

  王也转转眼珠子,记忆力难得好了一回,他斟酌着开口道:“我觉得看账本很适合我。”

 

  王卫国眉毛一抬,“你知道怎么报账怎么对数吗?”

 

  “不会,你找人教我呗。”王也回得理直气壮。

 

  “你改天让诸葛教你吧,”王卫国扔给他一个文件夹,“这是去年的,先认全了再说,多跟他学学。”

 

  “行。”王也答应得飞快,一把抄了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当天下午他就敲开诸葛青的房门,将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扫,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我爸说让你教我认账本。”

 

  诸葛青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说好。

 

  王也在诸葛青房间里一直待到傍晚,段姨喊他们下来吃饭。诸葛青听到后抓紧给他讲完最后一点,然后起身收拾桌子上散落的资料。王也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盯着诸葛青的侧脸。

  “我下次什么时候找你?”他明知故问,诸葛青不会拒绝他的,可他还是想听那人从嘴里亲口说出来。

 

  “只要我在房间里,什么时候都行。”诸葛青把一堆报表重新夹回夹子里,“三少爷先下去吃饭吧,段姨在喊了。”

 

  “不差这一会儿。”王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别老喊我少爷少爷的,听着特别扭。”

 

  诸葛青笑了,他说,这是规矩呀,三少爷。

 

  “规矩可以改,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诸葛青顿了顿,道,三少爷别开玩笑了,赶快下去吃饭吧。

 

  噢。王也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难听的声音。

 

 

  

  王也有了诸葛青亲自赐给他的理由,便隔三差五的去找诸葛青,手里有资料去找,两手空空也去找,他让诸葛青跟他讲他的家人、朋友,诸葛青想了会儿,说道,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我没什么印象了。我那个弟弟在上初中,王先生派了人看他。

 

  对不起,王也的道歉尽然诚恳,可也显得太过于陈词滥调,他接着说道,那你为什么——

 

  三少爷,诸葛青很轻很轻地打断他,每个人的活法都是不一样的。

 

  说得真在理。王也想到他那满目疮痍的脊背,心里好像被什么给砸了一下,砸成一地狼藉,又无可奈何,林林总总加起来,就是很难过。

 

 

  诸葛青又出去了,一连好些天也没有回来。王也心里烦得要命,嘴上也跟着起了泡,一碰就疼。于是他干脆就不吃饭了,天天蹲在阳台上抽烟看书,气得段姨要给他爹告状。

  王也两手一摊,意思大概是无所畏惧。

 

  结果不用段姨告状,王卫国那天晚上就回来吃晚饭了,跟着一起的还有杜哥。王卫国没看见王也,便问他在哪儿,段姨撇撇嘴,说他屋里猫着呢,三天没怎么吃饭了,跟癔症了似的。

 

  噢……是吗。王卫国的眼睛眯了眯,指指楼上,记得把那屋子的衣服收拾起来给诸葛捎着。

 

  杜哥点点头,哎,知道了。

 

 

  王也听到了隔壁屋有动静,还以为是诸葛青回来了,便连忙开门冲出去,跟杜哥哎哟一声撞到一起,杜哥揉着自己的半边脸笑道,你小子三天没吃饭了劲儿怎么还这么大?

 

  “杜哥?”王也懵了,“你在干什么?”

 

  “噢,给诸葛先生收拾一下他的衣服给他捎过去。”杜哥拎出来诸葛青来时拎着的那个箱子,拍拍他的肩膀,“段姨今儿炖的鱼头,吃不下好歹也下去喝点汤。今儿你爸来了。”

 

  王也蹭蹭窜下楼,快步走到餐厅,看到王卫国正在吃鱼脸。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力平静地道,为什么诸葛青不在这住了?

 

  你想开了我当然就不用让人费心看着你了。王卫国说。

 

  王也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说道,你就不怕我再跑一次么?

 

  王卫国闻言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你会么?

 

  他现在当然不会了——王也一言不发地甩手就走,把楼梯踩的哐哐响,最后砰的一声甩上门,也把身后段姨的那句“你怎么又不吃饭了啊”一并给关在了外面。

 

  早知道这样他被抓回去的时候就该跳车继续回去登机,这样他就能去武当山了,每天在山顶上迎着朝霞打太极。他也就从来没遇见过诸葛青,也不会有嘴上的泡和心里那股无名的火。

  但他没有跳车,他没去成武当山,他每天迎着朝霞抽烟倒是真的。而且他已经遇见诸葛青了,就算现在给他架直升飞让他远走高飞,他也会先用它把北京翻个遍,掘地三尺也要把诸葛青给找出来。

 

  最悲哀的是他连诸葛青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他简直昏了头了,他原以为这样能过好久的,竟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王也眯起眼睛,拿出手机拨了张楚岚的电话,然后他一边耐心地等着电话接通一边暗暗的想,他要是能这样甘休,那还真他妈奇了怪了。

也青‖电影不长也不短

*唯物主义研究生王也和诸葛青的魂魄

现代设定 诸葛青是民国时期的人

我可以不过七夕  but我喜欢的CP麻烦结一下婚吧 thank u

我换了个排版方式 我觉得标个数字很有电影的feel 当然了 我在胡说

 

1

  如果这是一场电影的话,那么诸葛青的出场应该会伴随着打字机叩叩的声音,出现这么几个字:

 

  诸葛青,生于1915,死于1937年。

 

  他死后,魂魄长留于人世间。没有同类,活人一切的一切于他来说连指缝流沙都太过于夸张过分,无论是飞驰而过的火车还是路边抢肉的狗,都一一从他那副清瘦的身体中穿过去,一穿便穿了一百年。

 

  直到有一天他结结实实地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胸膛,他顿时感受到了久违的呼吸声,那么均匀温柔,他想大概曾经也是这么呼吸过的,在上海的学堂,在巨大的邮轮上,在建德的山水之间,他都有过吐息。

 

  诸葛青错愕地抬起头,看见了那人的脸。他浑身颤抖着,把手搭到那人的手臂上,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青色血管下面曰曰流淌的红色血液一样。

 

 

2

  “对不起,你没事儿吧?”那人见他面色苍白,便就着这个姿势扶住了他。

 

  “不,我……没事。”诸葛青这么说着,勉强堪堪稳住脚。这时不远处的广告传单从一个年轻人手中被风呼啦啦刮起来,那么洁白的一大群,像诸葛青以前在南京见到的白鸽子。它们像白鸽子一样呼啸而来,卷过这一条街,路上的人们纷纷躲避,只有诸葛青无动于衷。

 

  有几张纸穿过了他的身体,笔直地从心口穿过去,落到不远处的长椅上。

 

3

  王也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诸葛青。他发现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冰凉,跟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

 

  王也冷静地想了一下,这可能不是个人。

 

  那么,大白天的,他这是活见了鬼了吗。

4

  然而没等王也说什么,诸葛青却像活见了鬼一样甩开王也,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叫得惊世骇俗,声音凄沧怆然,不知道得会也许会以为王也跟他有着莫大的冤仇。王也往后退了几步,十分尴尬地环望四周,结果发现压根没有人理会他们这边。人们都没有听到这诸葛青的声音,玩手机的玩手机,走路的走路,说笑打闹地仍然在说笑打闹,就仿佛这里的空间被隔离了一样。

 

  不,不是被隔离。既是唯物主义者也不中二的王也摸摸鼻子,突然明白了,别人大概是看不到诸葛青的。

 

  那我为什么能看见他?王也这样想着,试图跟诸葛青沟通一下,于是他开口先确认一件事情:“那个,你还好吗?”

 

  下一秒诸葛青应了他的话。只见那一头青色的头发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一并还有他的上半身,完美精确地砸在了王也的怀里。

 

  王也面无表情地想道,真他妈是活见了鬼了。

 

5

  总不能让他横尸街头吧——虽然他可能已经死过一次或好几次了,王也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诸葛青反正不是个活人的设定。他掂量着怀里的人,应该是瘦的见骨头的那种,于是叹了口气,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走过两条街就是王也的家。王也仗着反正也没人看见他手里的是个什么,便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门,从玄关踩掉鞋子打算把人先抱进自己卧室——

 

  又听到一声尖叫,直冲着他的面门而来:“王也!你这是把谁带回家了?”

 

  王也啊了一声,看见家里举着铲子的段姨,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她从小看大的好孩子摇身一变如今变成了一个人贩子。

 

  ……不是,为什么段姨也能看见?但此时王也没功夫管这个问题了,他敷衍潦草地说了句朋友中暑了,然后把诸葛青抱到他二楼的卧室。为了以防再出什么谁看得见看不见的这种岔子,王也果断地锁上了门。

 

  他把诸葛青随手丢到床上,然后搬了凳子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一张笔和一张纸,开始梳理他奇妙的一天,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能让他在一个饭香四溢地傍晚与一名陌生男子共同待在一个被锁上的卧室里,而且那名陌生男子还睡得他的床。

6

  王也开始回想了。早上他去了趟学校拿论文,在走廊碰见张楚岚一起抽了根烟,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出门走走,是想买发绳扎他头发来着。然后他被一个人迎面撞上,那人看见他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发抖,他还看见几张飘过来的传单从他身上穿过去了,接着那人尖叫一声,砸在自己身上。

 

  再然后,王也本着爱与和平的信念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被段姨看见,又是尖叫一声,他简直快聋了,段姨拿着铲子好像要抽他。

 

  停停停,不对不对,王也烦躁地在字里行间划出来一片儿地儿,在上面写上,别人看不见他,听不见他,大概物品也不可以,但我能看见他,摸到他,段姨也能看见他。

  物品也不可以……王也想想那几张传单,又看向此刻凹陷下去一块的床。

 

  好,这下问题可大发了。王也丢掉笔,好奇心使然让他走过去晃晃霸占了他的床的那位:“醒醒了醒醒了。”

 

  7

  诸葛青睁开眼的时候他正在一个房间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撞到的那个人的脸和这个房间里长相浮夸的大吊灯。

 

  他马上又要尖叫一声,王也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对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虽然这里没人能听见你,但你能不能安静点儿?嗳,你会说人话吗?”

 

  诸葛青当然会说人话,于是他字正腔圆地说道:“我在哪里?”

 

  “我家。”

 

  “……你是谁?”

 

  王也嗤笑一声,说,这个问题不应该我来问你吗?我知道你反正不是人,那你是谁啊请问?

 

  “我叫诸葛青,”诸葛青本人清清嗓子,“按道理来讲,我应该是个鬼。”

 

  王也:“……我靠。”

8

  “一百年了,头一次有人能见到我诶。”

 

  “不敢当,不瞒您说,我家阿姨也能看见您。”

 

  诸葛青:“……啊?什么?”

 

  “这不重要。我还有一个问题,”王也转了转笔,“广场上的传单你不能碰到,那为什么我的床和枕头还有被子你能碰到?”

 

  诸葛青整个人裹在王也的被子里,舒舒服服地靠在枕头上认真思考了片刻,缓缓地说道:“大概因为……这是你的东西,所以我才能碰的到。”

 

  “噢,那你试试这个。”王也饶有兴趣地把手中的笔抛过去,诸葛青习惯性地抬手一接,他接到了。

 

  “你说的有道理。”王也点点头。

 

  “嗳,不要拿笔筒砸过来啊!”

9

  从此,王也家里多了个鬼。

 

  诸葛青尝试了下段姨能看到他的问题,结果发现他自己出现的时候段姨是看不见他的,只有王也在他身边的时候段姨才会看见他。

 

  后来这个理论又被王也推翻,他和诸葛青在门口便利店试了一下,发现只有当王也碰到他身体的时候,以此为媒介,他才能被别人看见,并且能碰到别的东西。

 

  王也重新找来一张干净的纸,在上面写道:

  诸葛青,生于1915,死于1937,是个魂儿。

 

  只有我能不通过任何媒介看到他,触到他,物品一旦被默认为属于我,那么他可以不通过任何媒介碰到那些物品。

 

  以我为媒介的话,诸葛青就相当于可以存在在世界上了。

 

  王也把最后一行划掉,又规规矩矩地补上以他们的接触为媒介,诸葛青可以被看到听到触到,也可以随意触到物品。

10

  王也晚上洗完澡睡不着觉,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他毫不在意,拿出一盒烟准备去阳台上抽几颗。他刚要抬脚下床,诸葛青便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干什么去?”身为鬼的诸葛青自然不需要睡觉。

 

  “抽烟。”王也晃晃手里的火机和烟盒。

 

  “你睡不着?”

 

  “嗯。”王也老老实实地承认。

 

  “嗳,”诸葛青笑着望向他,眼里邀请的诚意洋洋洒洒地都要溢出来,“你想不想听我们那时候的事情?”

 

  王也转念一想,20世纪初,民国时期,他妈和段姨看得电视剧里爱演。

 

  听上去比抽烟好——王也一掀被子钻了回去,“讲。”

11

  “我们家那个时候挺有钱的,我爸办厂子,挣了不少,也就比你家差点儿吧。我是我们家老大,我还有个弟弟,叫诸葛白,还有一堆姑姨表兄弟表姐妹。我那时候在上海上学,上海的很多楼都是尖顶楼,都是洋人建的。”

 

  王也轻轻地笑了,“你跟你弟弟的名字真好玩儿。”

 

  “那里的图书馆三天三夜都逛不完,那里的舞厅也三天三夜都逛不完。我听别人说上海是什么‘东方的巴黎’,真的是名副其实了,我觉得它比巴黎还浪漫。我周六周日休息的时候就和同学出去逛街,南京路我走过,还有安和寺路,巨籁达路,反正闲的没事儿的时候就出去走走,吃点东西,然后回来。”

 

  “我先前在上海中学念书,念得还行,后来去同济了。我跟你说啊,我觉得上海一般人呆不下去得,要想要在上海活着,首先你得,”诸葛青指指自己的脑袋,“非常聪明,更重要的是,你必须是一个冒险家。”

 

  王也低低应了一声,看上去快要睡着了,还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我老家在建德,有山有水,你去了就知道有多好了。我死后去过很多地方,但是我还是最喜欢建德。”

 

  “我是被车撞死的。那天我去邮局给我弟弟寄信,过马路的时候就被撞死了。我死后就成了这个样子,我还记得我弟弟哭得很伤心,我家里人都哭得很伤心,我看着他们哭,想给他们擦擦眼泪都没有办法。原来我觉得这个家里有我没我都一样的,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还是爱我的。”

 

  “我会去看看的,”王也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他听着诸葛青讲话,声音软糯轻柔,像他姥姥小时候给他唱的歌,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建德。”

 

  这是他坠入无边黑暗的甜乡前的最后一句话。

12

  那是王也睡得最好的一次觉,他睡得死沉,段姨和他妈在外面喊了他好几声,他愣是一声也没听见。一直睡到将近中午,起床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半。

 

  诸葛青在他的书桌上无聊地画画,画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人,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认出来哪个是鼻子哪个是眼。

 

  “你可算醒了,我都以为你要长眠了。”诸葛青见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忍不住说道。

 

  “……几点了?”

 

  “十一点半。”诸葛青转过身来把那张画抖给王也看,“我画得你睡觉的时候——你看,你的口水能流到枕头的这个位置,真是了不起。”

 

 

  王也强忍着跟他打架的念头起床洗漱穿衣服,一把拎起诸葛青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跟我出去一趟。”

  “你不吃午饭了?”

 

  “不吃了,我得去学校拷研究的课题资料。”王也扣上一顶棒球帽,“快走。”

 

  “来了来了。”诸葛青跟他一起下楼,淡定地穿过王也家的餐桌,走出大门后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然后把手搭到王也的手腕上。

 

  “咱俩老这样走别人要么以为咱俩是一对儿,要么以为我是个瘸子。”诸葛青不满地抱怨道。

 

  “那我拉着你啊,”王也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这下行了吧。”

 

  ……这样别人还是会以为咱俩是一对儿。

13

  “这位同学,你如此唯物的一个人,是怎么把我打劫回家的呢?”

 

  诸葛青趴在床上翻看王也大学必修的课本,上面的字又多又小,简直比他上学那时候念的国学还恶心。

 

  “您讲点道理成吗?是谁见了我就激动地躺下碰瓷儿啊?”王也在整理笔记,手上的笔扭动得飞快,但也没影响他跟诸葛青扯皮。

 

  “不好意思,我就是道,我就是理。”诸葛青耍赖的功底有十分,他整个人呈大字型仰面躺在床上盯着王也的背影,不一会儿露出来一个若有所思的笑。

 

14

  “嗳嗳嗳,你怎么又睡不着?”诸葛青拽住王也的衣角。

 

  王也只好无奈地坐回来,摸摸他的头,道:“我动静儿已经很轻了。”

 

  “心有灵犀。”诸葛青将食指抵在唇上,恰好挡住在那颗唇珠。

 

  他眯起眼睛笑着,一束清冷的白色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王也心想,这人当真是只鬼,浑身白得跟纸一样。

 

   白月光在诸葛青脸上流转了一会儿就没有了,因为王也俯下身来跟他接吻,那些光便只能打在王也垂下来的头发上。

15

  “王也!王也!快点起来!醒醒!”诸葛青奋力摇晃着王也,试图把这位神仙从天宫上请下来。

 

  “怎么了诶,祖宗。”

 

  “你快看,”诸葛青手上拿着一个PSP,“这个是你小侄子的。”

 

  “嗳呀你想要我给你买一个成不成,你怎么跟个小……不对,等会儿?我侄子的?……你现在撒开我。”

 

  诸葛青松开王也,站到地上,手上的PSP仍被他稳稳地攥在手里。

 

  “你看,我不用碰你我也能拿住它。”诸葛青单手抛起又接住,眉眼间意气风发,好像一个翅膀刚硬了的小鹰。

16

  王也房间的门被段姨用蛮横的力量打开,不得不惊叹女人有的时候潜力真的是无穷无尽。跟段姨一起上来喊他滚下去吃饭的还有王也他妈,她们俩今天就要看看王也天天在房间里是每天都得打一套太极再参参禅怎么着,回回早饭跟午饭都是一块吃的,有时候连这两顿饭都省了。

 

  她们一只脚刚迈进王也的房间,然后王也他妈就用见了鬼的声音说道:“王也!这,这是……你同学?什么时候来的?”

 

  “阿姨好,我叫诸葛青,我是……”

  “噢,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17

  如果这是电影的话,那么结尾一定是这样的。王也坐在书桌前重新找了一张干净的纸,在上面写道:因为我,所以诸葛青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他想了想,似乎是想划去,但迟迟没有下笔。

 

  诸葛青洗完澡从浴室里裹了件浴袍出来,兴致勃勃地去看王也在写什么,然后从后面伸手抢过王也手中的笔,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划一气。

  他写得是端端正正的瘦金体,一共三个字,作为电影的终章,或者作为中心主旨也可以。

  “我爱你。”

  无法避免落入俗套,招惹一身人间的红尘,最后剧情走向高潮,高潮是戛然而止的一片漆黑,紧接着就开始滚出报幕。
 

0

  电影完了,不长不短。

澄羡‖夏末派对

我可以不过七夕 但我喜欢的CP必须得 过 七 夕

其实夏末派对前面还有夏日火花 有那么一丢丢的联系

以上时间线是初夏到夏末 再到立秋啦

 

 

  昨天云梦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整一天。天空蒙上一层淡灰色,云层压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好像马上就要和地面撞在一起。

 

  江澄站在窗前蹙眉看着厚厚的云层,心里巴不得它们赶紧撞个稀碎,早点了结这份让人烦的云雨孽缘。

 

 

  说起来孽缘,是他在想起来他和魏无羡的关系时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形容词。要不是他那天好心在长椅上捞起中暑的魏无羡,他也不会自那次起就跟魏无羡成为别人口中提起一个就必定会想起另一个的朋友,或是死党,怎么说都可以。

 

  江澄把它定义为任何人和事物都很难介入的关系。

 

  “你简直胡说八道,”魏无羡把盖在脸上的小说拿下来,义正言辞地说道,“明明是我看见你一个人在球场上打球太孤单才过去陪你的好吗?”


  ——嗳,算了算了,江澄把头抵在他肩上带着耳机开始看电影,怎么说都可以。

 

  夏天末尾里的热气丝毫不减,即使下了雨也无济于事,反而还会让空气变得更潮,像一块打湿了的绸布,四面八方地把人裹在里面,又闷又热。

 

  屋里开着空调,就跟他们之前的很多个夏天一样。魏无羡有时候浑身是汗地从外面打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打开空调然后再冲进浴室里冲澡。他经常搞错江厌离买的那些各种各样国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总是倒出来覆到头发上后抓两下才觉出不对劲来——好像没有泡沫。

 

  于是魏无雨大喊一声:“江澄!阿姐上次买的洗发水是蓝色的还是黄色的?”

 

  “是紫色的。”江澄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隔着门冲他幸灾乐祸。

 

  魏无羡骂骂咧咧地赶紧冲掉头上的那块胶状物,他在稀里哗啦的水声里听见江澄的笑声,低低的,传到耳朵里很痒。

    

  他洗完澡出来,带着滴滴答答的水珠穿上江澄的白色T恤和短裤,去厨房端出来江厌离煮的绿豆水,拿到客厅跟江澄一起喝。

 

  绿豆水很甜,江厌离放了很大一块冰糖在里面。

 

 

  魏无羡在没放暑假之前就兴冲冲地跟江澄计划他在这完全自由的两个月里要干什么和什么,江澄在看过他列出的那一堆密密麻麻的东西后给他用水笔划去了一大半,把他的完全自由降格成了相对自由。

  什么半夜十二点起来喝酒,去酒吧喝完五杯长岛冰茶然后走直线……江澄头疼地看着他笑得肆意的脸,训斥的话到了喉头又灰溜溜地被咽回肚里,能说出来的只有一句不带任何气焰的:“你啊——”

 

  魏无羡也不跟他跳脚,只见他又提笔在纸上加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跟江晚吟谈一场恋爱。

 

  他写完后给江澄看,江澄顿时愣住,耳根都红得彻底。魏无羡拎着那张纸在他面前晃啊晃,江澄即使被挡住视线也能想象出来纸的背面是一双怎样狡黠的、发亮的眼睛。

 

  中午的教室里除了他俩就是桌子板凳黑板,还有几盆响应年纪号召而放在窗台上的盆栽。江澄慢慢地凑近他,他们的鼻尖都贴到了一起,吐出来的气息甜甜蜜蜜地交融,似乎一大碗熬得粘稠的绿豆水马上就要被掀翻在地。魏无羡在这个时候还要开口说道:“嗳哟,好痒。”

 

  江澄伸手摁住他的后颈压向自己,一边亲吻他一边用那只手揉捏他后颈上的肉,魏无羡则开心地用舌尖一一舔过他的齿贝,他们好像都听到了那碗绿豆水应声落地的声音。

 

  江澄不晓得魏无羡剩下的那些愿望他实现了几个,反正最后一条,魏无羡是真真正正地实现了。

 

  从别人口中提起一个就必定会想起另一个的朋友变成亲密无间的恋人,很多东西的性质都发生了不可扭转的化学变化,它们统统都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变甜,变粉,变得疯狂又冷静。唯一不变的还是他们之间任何人和事物都很难介入的关系。

 

  

  或者说成一种在灵魂深处根深蒂固的习惯也未尝不可。有天魏无羡被班主任临时叫走去复印室数卷子,他临走前给江澄留了字条让他跟聂怀桑他们一起吃,江澄回到座位后拧着眉盯了那张纸片很久很久,久得江澄的同位担心他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最后江澄还是没有去找聂怀桑他们。他去学校的便利店买了两杯袖子茶,拎着去复印室找魏无羡。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魏无羡正蹲在地上查英语第三单元的练习卷,查到三十,一杯柚子茶飘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抬头望去,是江澄。

 

  “嗳,你怎么来了?”魏无羡接过去,插上吸管一口就是小半杯。

 

  “过来找你。”江澄把他的那杯放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挽上袖子拿起魏无羡刚刚数的那摞卷子,“这个你刚刚数了几张了?”

  “啊?……三十一?不对,好像是二十九……”魏无羡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我忘了。”

 

  江澄叹了口气,认命地从一开始数起。

 

  一,二,三,四,五——魏无羡的嘴唇贴过来,在他右脸上留下一小圈柚子茶渍。

 

  江澄侧头看他,他咬着吸管喝剩下的柚子果肉,对着江澄笑了。

 

 

  因为江澄那天去找魏无羡,午饭没有吃,所以他晚饭吃得异常凶狠。在凭一己之力吃完一大盘鸡排饭后,江澄又带着魏无羡去便利店买了两根冒着冷气的雪糕,他们一边走一边吃,巧克力酱沾了一点在嘴角。还有只属于少年时代的、那样好看的两只手牵在一起,显得那么腼腆,像夏日里绽放的细小花火。

 

  江澄回到教室,那天晚自习他们班做了英语的第三单元练习卷,两节课后收上去批改。那张卷子是有点难的,但江澄考得异常的好,一分也没扣。英语老师有些夸张地在全班面前表扬了他,江澄的同桌连忙追问他最近是不是找到了英语学习的终极奥义,江澄瞥他一眼,神经兮兮地勾起一边嘴角:“是啊,找到了。”

 

  同桌不禁又担心起了他精神方面的问题。

 

 

  “有点冷,”魏无羡摘下江澄的一只耳机,“温度调高点。”

 

  江澄摸起遥控器把温度调成二十八摄氏度,魏无羡惊呼一声,说真是心有灵犀啊江澄,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理想温度就是二十八度。

 

  幼稚鬼,江澄暗暗腹诽了一句。他听后本来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的,但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这一笑便越来越想笑。最后他笑得浑身在抖,手机一个拿不住差点掉在地上。

 

  魏无羡也跟着他笑,一边笑出眼泪一边想要努力装作凶狠的样子问他你笑什么啊你,有什么好笑的。

 

  江澄不笑了,他说,幼稚鬼啊,你。

 

 

  晚上雨又开始下了,江澄听到了窗外的雨声,是滴滴答答,沿着窗沿和屋檐掉落的声音。魏无羡睡觉时的毛病大概除了江澄谁都无福消受,无论天气冷热与否,他的手总要放到江澄身上,比如胳膊,脖颈,腰,或者干脆放在江澄的手里。

 

   “雨下了一天了诶……明天会不会凉快一点?”魏无羡轻声说道。

 

  “会吧。”江澄伸手把他捞过来,给他掖好被角,“我刚才看到手机上的日历,明天好像是立秋,等立秋了就凉快了。”

 

  “快点变冷吧,”魏无羡虔诚无比,双手合十,“我想赶紧穿我新买的卫衣。”

 

 

  第二天早上雨就停了,天空大大的放晴,蒸得地上只剩下几个很小的水洼。神奇的是那股潮热再也没有了,风变得干爽,吹过来时竟然还带着丝丝凉意。

 

  立秋了嗳。

 

  江厌离今天没有煮冰糖绿豆水,她用陶瓷的小锅煮了莲藕排骨汤放在厨房里,等着江澄和魏无羡把它喝进肚里,这样在立秋里大概就会暖和一点,不至于被呼啸而来的穿堂风吹成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