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明

若谷

玉碧|万顷积雪2

肝完了碧莲生贺 感觉完成了一个大……诶等下 我好像有个自招报告要写

写了这么一点点 一点点 我……很不好意思 但还是发了……



 张灵玉很少能完全拥有一个双休日,他的双休日基本上都在办公室里加班写结案报告或者去某个地方蹲点蹲上个三天两夜。所以他睡觉睡得很快,又快又沉,这样才可以让他有精力去对付各种各样的事情。

  对付什么呢?张灵玉从没想过要当张楚岚这种人,这么狡猾的人。他一直信奉着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案子破了就是破了,没破的也不会让它沉着,还有死了就是死了——他对家属都是实话实说,人们或失声痛哭或直接昏厥,他只会不知所措地站着给他们递上纸巾。然后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

  但张楚岚,他笑一笑就打破了他的所有原则。张灵玉见过他一拳下去打断对方的鼻梁,见过他轻声安慰不停啜泣的女孩,也见过他低眉顺眼地帮附近的大妈找走丢了的猫。这一找就找一天,最后张楚岚爬上一棵一房多高的树,抱着那只花猫不算太稳地跳了下来。好在张灵玉眼疾手快,即时箍住了他的腰。

 

  张灵玉揉揉眉心,距离他上一次休双休已经是一年半前的事情了。此时他迎着光线充足的阳光刚要闭上眼睛,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张楚岚打来的。

 

  “喂?”

  “喂小师叔,是我。”张楚岚活泼过头的声音传到他的右耳,有点痒,张灵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今天有没有空带我去趟档案室啊?”

  “……好,你二十分钟后下楼,我去楼下接你。”

  “啊?……不,不用再麻烦你……”

  张灵玉挂掉电话,假装没听见他的推辞。

 

 

  张楚岚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地挠挠发尾,他至今都无法坦然接受别人突如其来的好意。比他年长几岁的少女乌黑的眼睛是他的好梦也是他的梦魇,张楚岚记得她做得蛋炒饭,他房间的百叶窗开着,黄昏时分会有各家的饭香飘进来。但空间时间一扭转就会变成她绝望的眼神,张楚岚,你怎么把我搞丢了?

  我可不能乱了阵脚,他一边套上卫衣一边这么想。张楚岚试图嗅出刚洗的卫衣有什么味道,然而他的衣服并不像张灵玉的那样好闻。可能是他懒得要命,什么都卷进洗衣机里一起洗,无论用多少洗衣粉也洗不出来什么香味。

 

  二十分钟差不多到了。他从窗户往下看,看见张灵玉靠在车门上,一抬眼就跟他默契地对上了视线。刚刚已经给自己壮过胆的张楚岚才不会对此有什么不适,他比了个马上的手势,然后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

  反倒是张灵玉,慌张躲闪开来。

 

  张灵玉站在档案室门前深呼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钥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那么一天他张灵玉会在张之维眼皮子底下作出这种带头违法乱纪的事情,而且居然是为了更能违法乱纪的张楚岚。

  咔哒一声,档案室的门开了。于是张灵玉的双休就在这咔哒声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贡献给了这些失踪人口的沉积案件资料,泛黄的纸张掀起细小的尘埃,他和张楚岚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手边堆满了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张楚岚给他断断续续地讲他姐姐,有点傻,但是却是一个可以让人完全依赖信任的人。张灵玉翻开一份档案,又是家里的孩子被拐走从此再无音讯的案子,他盯着上面父母提供的外貌特征看了很久,然后问张楚岚,你有没有想过,找到了你姐之后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让我姐吃香的喝辣的,我一辈子都会对她好。张楚岚兀自笑了笑,很快又低下头去翻找。他在这种事情上是出了奇的有耐心,好像就准备跟这些资料待上个天荒地老似的。

  你觉得你这样有用吗?张灵玉本想问他这个,可话到嘴边了又觉得太过刻薄,于是他绞尽脑汁地换了种问法,你现在有什么线索吗,关于你姐姐的?比如……

  “没有。”张楚岚很快打断他,“她就是这么,没了。好像就是消失了一样。”

  噢。张灵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这时候应该安慰他一下……张楚岚安慰丢猫老奶奶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来着?好像是揽住别人的肩膀吧,像这样?张灵玉犹豫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揽住了张楚岚的肩膀。

  

  张楚岚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听见张灵玉说,这不是你的错,张楚岚。

  他的声音低沉,如此清晰地传到张楚岚的脑子里。张楚岚手中的档案袋啪得掉下来,他感觉自己扭脖子的动作都像是一个卡了机的286,笨重且缓慢地转过来,然后看向张灵玉。

 

  不好,张楚岚一脚跌了进去,好像是高山冰雪融水落下来水汇成的最温柔的湖泊,反正他这一脚跌的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张楚岚张张嘴,还是对他说了谢谢。

 

 

 

  双休日结束,各种工作压下来,让整个刑警大队在短暂的休息后又忙得鸡飞狗跳。以王也为首的上班打瞌睡的人被张之维拎去天台吹风,于是天台上便哗啦啦多出了半个办公室。王震球哆哆嗦嗦地抱着胳膊来回走动,时不时地哀嚎一声老天师啊我知道错啦,你让我回去吧,啊——

 

  “披上。”张灵玉被王震球的叫声吵得脑浆冒泡,他脱了他的外套披在张楚岚的肩上。张楚岚没拒绝他,只是摸摸鼻子打了个惊天响的喷嚏。

  诸葛青眯起眼睛来回扫视他们,张灵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诸葛,你有话就说。

  不不不,我有什么好说的?诸葛青转身转的那叫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笑眯眯地抱着自己的热可可躲到了一个风小的地方。

 

  现在有什么头绪没有?张灵玉接了热水回来,张楚岚漫不经心地啊了一声,手上还在奋笔疾书结案报告。上回的绑架案里的那些孩子都平安无事,劫匪也被抓到了,实在是为数不多的圆满结局。他还能隐隐约约闻见张灵玉衣服上的味道,便以此来岔开这个话题,“诶师叔,你用什么牌子的洗衣粉啊,还蛮好闻的。”

 

  “我随便买的,我也不知道。”张灵玉当真的摇摇头头,“不过我回家可以看一下,回头发给你。”

 

  张楚岚错愕地抬起头,面部神经跳了三跳,最后没绷住。笑声渐渐盖过了王震球的哀嚎,仿佛是一头刚刚跑进大草场的安吉拉野驴发出的欢天喜地的嘶吼。

  张灵玉觉得自己的脑浆要熟透了。

 

 

  张楚岚多年来的习惯和毛病使他一到家大脑就自动死机,这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能做只想蒙头大睡一觉。于是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顺利地被地上的书角碰到了脚,然后仰倒在床上。

 

  床的对面的那一堵墙上贴满了他的心血。这么多年来张楚岚从报纸上或从局里获得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他都剪下来或记下来,再由红色和蓝色的胶带纸穿插着贴到一起,不知不觉间就贴满了一整面墙。

  有什么头绪呢……张灵玉问得真是在点子上。他感觉自己离宝儿姐就那么一点距离了,可就是着一点距离,他怎么也跨不过去。

  众生皆苦,众生皆苦。这种时候也只能感叹众生皆苦了吧。张楚岚苦笑了一下,沉沉地闭上眼睛。

   

  他做梦了,梦里黑发少女抓着他的手跟他道歉,张楚岚我跟你道歉,我不逼你多吃饭多睡觉了,但你答应我好好念书好不好咯?

  不要吧,不要再来了。张楚岚皱起眉头,不安地翻了个身。梦里的冯宝宝骤然变成了张灵玉,张灵玉穿着白色衬衫,像那次下雨时穿的那样,然后他靠近他,张楚岚本能地去搂住他脖颈。张灵玉好像是要亲吻他,他低下头来了,然后在张楚岚的耳边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张楚岚。

 

  张楚岚猛地坐起来,那句话无疑成了他的心魔,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张牙舞爪。不能乱了方寸,不能乱了阵脚——他将额头抵在手上,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此时此刻被这个梦全部击垮,只留下被褥间的一片白浊。

  要命了,简直。

  

 

  第二天他被张灵玉的电话吵醒,凌晨三点二十四,他摸索了半天才按到免提,一阵车子急转弯跟地面的刺耳的摩擦声,张灵玉的声音也夹在在其中:“张楚岚,东城区天竺街!”

  张楚岚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咬咬牙抓起玄关上落灰已久的车钥匙,三分钟后一辆重机轰鸣着划过无人的街道,寂静之中只听见引擎的轰鸣。


玉碧|万顷积雪

  *刑警paro

  *个人认为张楚岚身披千万种皮囊 这实在是 太过于迷人了




  张灵玉找到张楚岚的时候是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下午,天色阴沉,偏远的公路边上没有颜色,万籁间只有他的眼睛是亮的。

 

  张楚岚看见他来了,哑着嗓子喚道,“小师叔。”

  然后栽倒在他怀里。

 

 

  张楚岚肋骨断了两根,腰部大量淤血,左手手腕脱臼,还有不计其数的擦伤。他被人推进手术室又推出来,绷带几乎缠的全身都是,透过宽松病号服的领口,能看见一片雪白。

 

  张灵玉呆在医院里陪他,直到他终于睁开眼,用口型比划着要喝水。

  张灵玉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扶起来,一只手将水送到他嘴边。他喝得太急,有些水洒在被单上,张灵玉便调整了一下拿着水杯的姿势,道,“伤口疼吗?”

  不疼是假的,说不疼是装逼。他的身体千疮百孔,更何况张灵玉又不是他妈,所以这个时候不应该隐瞒,哪怕是出于一点私心,也应该讲真话。张楚岚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处事原则,便诚恳地回答:“疼。”

 

  张灵玉将水杯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坐到了他的病床边,安抚性的轻轻拍了拍他那还算能看的手背,显然是没有领会到他话里的中心意思——然后伸手要去按他脑袋边上挂着的用来呼叫护士的铃。

 

  “别。”

  张灵玉低声道,“打针止疼针会好一点。”

 

  “……我不想打。”张楚岚笑了笑,“麻醉和止疼打多了,拿枪就不稳了。”

 

  张灵玉微微皱起眉头看着他。

 

  张楚岚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去,却凭空多了几分凉意,“不小心,跑了一个。”

 

  张灵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手先放了下来。

 

 

 

  张楚岚不是队里最能打的,但他是最会说话的。张灵玉亲眼看见这个新人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对着自己师父一口一声师爷,张张嘴就是成千万吨的甜言蜜语。他的目光隐忍着,好奇地飘过去又落回来,只看见一簇黑色发尾,跟着那人说话时一晃一晃。

  张之维走进来,身后跟着笑嘻嘻的张楚岚,然后张之维对他说:“来灵玉,这是你师侄,以后多带带他。”

 

  张灵玉素质极其之高,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只点头应道:“知道了。”

 

  “小师叔你好,我叫张楚岚。”张楚岚对他伸出手,他轻轻地握了一下。

  张楚岚的手心干燥温暖,不像他的手,那么凉。

 

 

  张灵玉刚开始很看不惯张楚岚。他看不惯张楚岚成天插科打诨嬉皮笑脸,喊这个昵称喊那个外号,看不惯他在单位食堂以各种刁钻的角度从食堂大妈那里盛上满满一盘子红烧肉,然后迎着所有人钦佩的目光扬长而去,更看不惯张之维对他的特别关照。他的冷漠和不耐烦全都写在脸上,张楚岚是看得到的,然而他耳边的师叔还是一声不落,张楚岚一声也没少喊了他。

  他突然感觉口渴,想去接杯水,刚要起身,一杯袅袅生烟的白茶就放在他的右手边。

 

  张灵玉抬眼望去,只见张楚岚笑眯眯地说,今年刚上的新茶,小师叔尝尝。

 

  张灵玉拿起来抿了一口,嘴里立刻弥漫开来清香和微微的苦。他放下杯子,开口道,张楚岚,你不用这样。

 

  那师叔喜欢喝什么茶?张楚岚变本加厉,扶住他的桌沿。

 

  “我不是你师叔。”张灵玉咬咬牙。

 

 

  张楚岚很快跟所有人打成了一片。他跟王震球勾肩搭背出去吃烧烤,回来还不忘给值夜班的人都带回来一份,深夜里的烤肉比什么时候都香,把加班加点忙着尸检的法医都熏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天他去法医那里要把解剖刀来切橙子——居然还真要来了。张楚岚手起刀落,将一兜橙子变成了几盘果切,众人皆面有不忍之色,张楚岚就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新的新的,陈医生没用过。

  接着几盘橙子迅速被瓜分走,张灵玉坐着没动。张楚岚留了三盘,一盘给了张灵玉,一盘给了贡献解剖刀的陈朵,还有一盘他顶在头上献宝似的给张之维送了过去。

 

  张灵玉望着他快活的背影离开。按照以往的几十年的铁律来讲张之维会因为张楚岚在上班时间不务正业而骂他一顿,没想到张之维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他两句,便欣欣然收下了那盘橙子。

  简直不可理喻。张灵玉不动声色地将那盘橙子推远一些。

 

  小师叔你怎么不吃啊?张楚岚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

 

  “我对橙子过敏。”张灵玉话说得圆满无缝隙,把切得匀称整齐的橙子递还给他。

 

  “那下次我不买橙子了,”张楚岚假装看不见他眼里的愠色,接过去大大咧咧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师叔你喜欢吃什么?”

 

  张灵玉终于抬眼看他,“没有下次。”

 

 

  下雨了,下得不大不小,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停不了了。下班后人都走了个干净,值夜班的还没有来,办公室里只有张灵玉。他细细把最后一份文件看完放回远处,在起身拎起外套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带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冒着雨走几步去开车。

 

  张灵玉就是在这个雨天,第一次看见肃穆无比的张楚岚。要不是他站在原地看了一分钟,他真的不会认为那就是张楚岚——然而就在那短短一分钟里他仍在和理智作对……那么张楚岚在干什么?

 

  张楚岚屈起一条腿坐在大厅的台阶上,手指夹着薄荷味香烟,有一口没一口地吞吐白雾,背后是鲜红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张灵玉。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淅淅沥沥的雨,像话剧演员谢幕后卸了妆一样,阴郁又锋利。

  张灵玉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是张楚岚的另一个人格,于是鬼使神差之间他出了声:“你怎么不走?”

  张楚岚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转过身来,见到是他马上就露出一张笑脸,“我等雨停了再走,师叔你先走就行,不用管我。”

 

  “你家在哪?”张灵玉真的没有听懂他话里不亲近的意思,“我送你回去。”

 

  “我家很近的,真不用——”

  “披上。”

  张楚岚话音未落,一件外套就盖到了他头上。他抬手扒开一帘露出脸来,只见张灵玉已经走进了雨里,把车调了个头,副驾驶的门贴着最后一级台阶缓缓停下。

 

  张灵玉打开车窗,“上车。”

  张楚岚眼力见儿一流,噢了一声,掐灭了烟,顶着张灵玉的外套老老实实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过去。

 

 

  “你家在哪里?”

  张灵玉将车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门。他的头发淋湿了一点,身上的衬衫自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张楚岚抱着张灵玉的外套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给他还是不该给他。

 

  “直走到了槐树街往南拐两个十字路口,把我放那儿就行。”外套是湿的,给他也没用。张楚岚便继续抱着,隐隐约约好像还能闻见衣服上清冷的香味。

 

  张灵玉忍不住看他一眼,槐树街离市局开车也要十分钟,往南拐两个十字路口是几条老胡同,那么远的路程让他说得好像抬抬腿就到,这人扯谎真是张口就来。

 

  张楚岚今天疲于避讳这个,便毫不在意他的瞎话被张灵玉看穿。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路边走过的行人,有伞的或没伞的,他已经很困了,可他还是死撑着,坚决不睡在张灵玉车里。

  谁也没有再说话,寂静中只听得到世界之外的声音,雨声,喇叭声,拐弯时水花溅起的声音,还有心跳声,仔细听了好像都那么远那么静谧。

 

 

  “谢谢师叔啦,下次我请你吃饭吧。”张楚岚临下车前双手合十跟他道谢。

 

  “没事。”张灵玉摆手,没有下次这句话到底让他咽了回去。他顺手打开车灯给张楚岚照着灯坏了的楼道。

 

  那栋公寓里只有三楼的一户灯是亮着的。张灵玉抬头望去,张楚岚家在二楼,他走了很久了也没见再亮一盏灯。张灵玉的车在他家单元楼底下停了很久,久到张灵玉真的确信了张楚岚这人喜欢摸黑之后他才离开。而张楚岚端着一杯凉水站在窗边一直看到张灵玉离开之后才转身一头栽倒在床上,手中的玻璃杯被他随手搁在地上,因为桌子上实在是没有空了。

 

  第二天张灵玉的桌子上多了一袋黄桃,不脆不软,酸甜适度,哪个都黄澄澄的。张楚岚在袋子上贴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师爷说的,你喜欢吃黄桃”。

  他下意识地去找张楚岚,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透亮的眼睛。

  然后张楚岚对他笑了笑。

 

 

  张灵玉没那么烦张楚岚了,这个首先就表现在他开始接受张楚岚给他的黄桃,其次就表现在他对张楚岚的耐心倍增上。见了他张灵玉会主动对他点头打招呼,后来还帮他捎带着接水。他有次拿着他的水杯跟队里的诸葛青要了蜂蜜加进去,因为那天早上陈朵进尸检房前路过张楚岚时扫他一眼说了句“你肯定一个月都没吃早饭了”,而张灵玉很巧地听到了,他打量着张楚岚发白的嘴唇,用了一秒钟决定拿起张楚岚的杯子。

  诸葛青眯起眼睛盯地他浑身不自在。于是张灵玉没好气地说,“你有话就说。”

  “哎哟不,我真没话说。”诸葛青掐着手指头走了。

 

 

  队里在那段时间接了一个儿童绑架案,一连失踪了四个小孩,闹得邻城都惶恐。社会舆论之下张之维把破案的时间压到很短很短,于是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负责四处走访调查的几个好几天了连家都顾不上回,直接往值班室的小床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一仰就能立刻打起来呼噜。

 

  张楚岚忙得分外焦头烂额。他跟着张灵玉去查监控,带回来几个嫌疑人审问,审问中间有个人极其不配合,还对着张灵玉口出狂言。张楚岚反手撂下几个拦他的人,砰一脚踹开审讯室的门,上去拽过来那人的领子对准了就是一拳下去,接着所有人就看见两颗带血的牙飞出去,打到地上,同那个人的鼻软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顾那人的哭喊,揪住头发使劲向桌子上一砸,冷冷地说道,闭上你的狗嘴。

  张灵玉怔了会儿,才堪堪反应过来刚才打人的是张楚岚。先前几个要拦他的同事在审问室外就被他给了几肘子,此时此刻大概谁也不敢跟疯狗讨规定。

 

  张之维一拳砸在门上,沉着脸吼道,张楚岚你小子给我滚出来,谁让你进去动手的?

  而张楚岚对平日里孝敬有加的师爷充耳不闻,似乎铁了心的要把那人的头皮给剥了才算完。

 

  “张楚岚。”张灵玉喊他。

 

  他闻言看向张灵玉,才慢慢松开了手。

 

 

  张楚岚因此挨了好一顿骂,无组织无纪律,打断审讯过程。张之维让他停职七天回家写一万字检讨,务必要他知道走程序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第二天张楚岚果真没来,王震球早上跟黑管聊起来这事儿的时候感叹张楚岚真是个狠人,啊不对他是个伟人。张灵玉则被气得七窍生烟的张之维拉进办公室继续挨骂,挨骂的原因是:“你就教你师侄这个?他从哪学的这些东西?简直狗屁不是!”

  张楚岚才不会闲着,纪律是一回事儿案子是一回事儿。于是四天后他等所有人都下了班后翻墙进来,带着从家里拿的资料,拉开办公室里的白板拿起桌子上摊开的现有的线索开始写写画画。

 

  他写得很快,红线蓝线交织在几个嫌疑人间,带着很多批注。写完后他盘起腿坐在最近的桌子上,一边盯着白板一边手上拿了笔找张纸在上面陈列关键。他在此之前跟王也打过招呼,哥做好事不留名,明儿你们一来就会看见某位不知名的热心市民给你们提供了一白板的线索。

  王也看见微信后的表情非常复杂,仔细思索之下还是回了句权限密码是我桌子上从左往右数第二本书的书名小写全拼,以及刑警大队在这儿谢谢您了,敢问您的一万字此时进行到三个字儿了没有?

 

 

  张灵玉从外面拿了指纹比对回来已经八点多了,他一开灯就看见张楚岚坐在他的桌子上像是在打坐一样,对着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白板,手边放了一打同样是满满当当的A4纸。

 

  “张楚岚?”

 

  张楚岚没有被他吓到,从容地丢掉笔从桌上跳下来,就好像是预见他要来一样。他眼里勾勾地看着张灵玉手上的档案袋,“是指纹对比吗?”

 

  “是。”张灵玉皱起眉头,自然地将档案递给他,殊不知此举动将自己也早已位列无组织无纪律人员,“你在干什么?”

 

  “给我。”张楚岚一把扯过档案袋翻找出来几张结果,飞快地一张张看过去,在看到某一张的最下面时突然睁大了眼睛。纸张被他翻折几回,发出刺耳的几声响。

 

  “怎么了?”张灵玉凑过去看,张楚岚指着那片密密麻麻地对比结果把它贴到白板上,上面的线索此时立刻变得清晰明了,矛头无疑都指向一个人,同时也指向西郊处的一个废弃工厂。

 

  “现在去抓人,快点!”张楚岚转身死死扳住张灵玉的肩膀,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透亮,“再晚就来不及了!”

 

 

 

  二十分钟后张灵玉带着人冲进那座工厂的大门。第五个小女孩被当成了人质,刀锋按在她脆弱的大动脉上,已经有血洇了出来。张灵玉只好咬牙下了不要动的命令,并让狙击手黑管在远处等机会。

 

 

  下一秒王也和诸葛青带人从后面包围出来,一把匕首没入那人举着刀的肩膀,王也接住了小女孩。张楚岚拔掉匕首,血飞溅到他的手上和脸上,劫匪捂着肩膀跪下来,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工厂上空回荡,听上去十分瘆人。而张楚岚不在意地抹了把脸,脚尖狠狠踢向那人的腹部,“剩下的孩子呢?”

 

  “说话!”张楚岚显然没什么耐心,蹲下扼住他的喉咙。

 

  “在……在西北角的仓库里!”

 

  张灵玉立刻让一队去搜仓库,剩下的上前将劫匪铐住压回警车。张楚岚缓缓站起来,带着小孩向他走去。

 

  “张楚岚……?”

  张灵玉犹犹豫豫地开口,他现在不太确定张楚岚的精神是否还正常,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谁都能咬死的疯狗,跟上次审问室里的人一样。

 

  “……没事了。”张楚岚突然蹲下来用那只没有沾血的手摸摸小孩的头,笑了笑。

 

  小孩眼里噙满了泪水,嗫嚅着跟他说,谢谢哥哥。

 

 

  张之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太阳穴直跳,他气得拎着张楚岚的衣领像是拎一只鹌鹑一样拎到办公室骂了整整一上午,于是张楚岚又被停职了两个星期。张灵玉忙着写报告,心里还暗暗担心办公室里张楚岚会不会被张之维就地处死,王震球和老孟则去负责收尾工作。

 

  张楚岚临到中午被张之维一脚从办公室踹出来,王震球上来勾住他的肩膀,佩服地说道,牛逼啊哥们儿,我还以为这里不正常的就我和肖哥,没想到你也是一个。

 

  起开起开。张楚岚装作没好气地撞开他,脸上倒是笑开了。

 

  “明天例会就念你的检讨!不够三万字我就把你调去下边县城当城管!”张之维从屋里吼道。

 

  张楚岚摸摸鼻子,转头对王震球说,是兄弟就帮忙写一万字……

 

  王震球马上患难见真情,撒开他跑到工位上拿起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张楚岚又回去了。张灵玉望着他抄着口袋吊儿郎当离开的背影,模样还是跟他刚来的时候一样,年轻狡猾,眼里透着别人都没有的光。不是坐在台阶上的垂悼者,也不是那个刀刀见血的疯子。张灵玉稍微看到一点张楚岚了,他太执着,那种执着无声无息地分散在他的血液里,每一份都有着至死不休的信念。他还知道了张楚岚其实不是那么喜欢笑,他非常聪明,而且凶狠,甚至于残忍,这些都被他一一藏得结结实实,放在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在哪个角落里。

 

  

  天台上的风吹过张楚岚的发梢,写检讨写得他眼冒金星,于是出来抽根烟换换脑子。他的两只胳膊搭在围栏上,懒懒地趴在上面。

 

  张灵玉找了他一圈,最后从天台找到他。张楚岚没有反感他私自闯进自己的独处时间,反而给他递来一支薄荷烟。

  “我不抽。”张灵玉摇头。

 

  张楚岚把烟收回去,点了叼嘴里。

  “……别抽了,对肺不好。”张灵玉忍不住说道。

  “最后一根。”张楚岚嬉皮笑脸地跟他讨价还价。

 

  张灵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张楚岚继续心安理得地趴在栏杆上面,闷声说道,小师叔找我有事吗?

 

  “嗯,”张灵玉站到他身边,“我有件事想问你。”

  张楚岚笑了,“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张灵玉抬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姐两年前走丢了。”他捏着烟蒂狠狠吸了口,“不是亲姐姐,是我家对门……我爸和我爷爷走了之后,她一直照顾,给我做饭,供我上学。”

  “她很傻的,不记得自己家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但她对我特别好,我还记得我跟她闹急了跑出去,她找了我一天,回来后还跟我道歉……我够混蛋吧,明明是我拖累了她,还要她给我说对不起。”他自嘲地咧咧嘴,“我姐力气很大,我估计咱一个队里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过。我说真的,哈哈哈。”

 

  “我得找她回来,我还答应过她帮她找家人。”张楚岚掐灭了烟,“所以那些拐卖绑架的……我恨不得下了地狱去亲自打断他们手脚,看在油锅里炸到魂飞魄散。”

  “我告诉你了,小师叔。”他伸手抚平张灵玉的眉头,这个举动对于他们来说明显过于暧昧了,而张楚岚马上后退一步到安全距离,“你不要告诉别人。”

 

  张灵玉突然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将人连连后退抵到栏杆上面,他的脸离张楚岚只有几分几寸,两个人却都是面沉如水。

  也不知道哪个是真不在意,哪个是装得太像。

 

  “小师叔,”张楚岚说话时带着若有若无的薄荷烟草的味道,“还有别的事吗?”他歪头笑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张灵玉盯着他无谓无畏的眼睛说。

 

  “谢谢你。”张楚岚应得快,他对张灵玉的反应不光没有当真,还将其归为了不放心上那一类。他挣开张灵玉的手,头也不回地潇洒转身对他挥挥手,算是再见。

 

  “我有档案室钥匙。”张灵玉接着说道。

 

  张楚岚猛地站定了脚,转过身来。

 

  


贫民窟的钻石少年 上

 个人认为 有谁不喜欢青春年少呀 一无所有 意气风发 欢愉苦难都是宝藏啊

私设如山如海 雷已经避过了




  “诶王也,”张楚岚抱着篮球从教室前门探出一个脑袋喊他,“放学打不打球啊?”

  “不去了,我今儿打工——”王也回他,一不留神手上的书散了一地。他俯身去捡,突然只见物理课本上面多了一只手,白且修长。这只手过不了一会就要收拾麦记油腻凌乱的餐盘和鸡骨头,王也怎么看怎么暴殄天物。

  诸葛青施施然蹲下来帮拾书,道,快点,要晚了。

  马上马上。王也将桌面上的笔统统扫进书包,同诸葛青一起往南街口的麦记走去。

 

 

  周六晚上的客人是放了假的学生和上班族,店里依旧会在一个固定的时刻爆满,然后一直热热闹闹地持续个几小时。王也看着诸葛青游走于哭闹不停的小孩和蛮横的中年男人,一边叹息一边将沾满果汁的餐巾纸丢进垃圾桶。这就是生活吗,那么他多多少少也在感受吧……突然有人在喊了,他要把套餐C端去16桌。

 

  他们一直忙到快要十二点,然而此时仍有来吃宵夜的人。诸葛青抱歉地耸耸肩面向一对情侣解释,派都卖完啦。王也擦好一张桌子,补充道,还有鸡块和奶茶。

  “那么买珍珠奶茶吧。”女孩的手挽上男孩的小臂,好像刚才是男孩在替她自己做了一个体贴的决定一样。

 

  

  下班是要十二点半。王也和诸葛青换下炸鸡味浓重的制服,溜溜达达地走回去。早秋的风温顺地吹过来,诸葛青总爱这时深吸一口气,再畅快地吐出来,闭着眼睛洋洋道,这是人间的烟火。

  “是烟尘。”王也不解风情地回道。

  烟火同烟尘一个意思吧。诸葛青试图纠正他,然而王也马上顶回去,烟尘哪儿是烟火啊?

  于是一直吵到公寓楼下。王也伸手推门,铁门吱呀作响,噔噔噔,穿过一楼女人养在门口和天台的花花草草,然后拿出钥匙打开门。诸葛青此时不想跟他再继续讲了,飞快地洗了澡飞快地钻进被子里,等后面洗的王也从浴室出来关掉床头昏黄灯盏。

  

  洗发水是诸葛青买的,说不上来的好闻清新的气息。这样的小事他向来爱管,沐浴露他要买橙子味,水果刀的刀柄要白色,等等。王也笑他,用香皂抹身上更舒服,还有香皂同沐浴露又有什么区别呢?

  “香皂不香咯。”诸葛青眯起眼睛。

  话虽这么说,可每次王也洗完澡他总是会蹭到他胸口,一手枕着王也的胳膊一手轻轻抓着T恤的一片布料,将脸紧贴上面,抽两下鼻子。王也有时会调侃他,不是不香吗?有时是诸葛青扯起一个话题,他时不时地会要聊王也的过去,王也对他倒是坦诚,有什么说什么。从小在北京长大,家里开公司的,有两个哥哥,一个在家里一个出了国。学习……学习还不错吧,人缘也还好啊,喜欢吃什么?都还行,不怎么能吃辣,比较喜欢吃火锅。但是问着问着王也就答不上来了,诸葛青不满地望着他,王也却摇摇头,我想不起来了啊。

  你是故意忘的吧。诸葛青自作聪明地裁思。

 

 

  王也也躺进来了,诸葛青循着本能挪到他身边。王也本来是要调侃一句不是不香么,但一想,累死了要睡了,下回再说吧。

 

  夜色如此沉沉,人睡的也沉。星期天的上午他们睡足了觉,起来时钟表指到十一点四十二分。诸葛青先醒来的,于是他晃晃悠悠地去厨房煮两个人吃的挂面,卧两个溏心蛋。

 

  王也于是被香味唤醒。他睡醒了就吃,吃完心满意足地往沙发上一靠,好吃,真好吃。

  “少爷,赶紧去洗碗。”诸葛青抱着昨天换洗的衣服路过他,将它们扔进老式的滚筒洗衣机里。那台年龄疑似和他们同龄的洗衣机经常洗着洗着会发出咔咔的声音,好像是吃掉了几只袜子。

 

 

  诸葛青第一次见王也那天是个艳阳天,在相当炎热的夏日。王也带着白色棒球帽和北方口音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仿佛与周围燥热的空气分明隔绝开来。诸葛青一时被清凉吸引,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落座,成了同桌的你。

  那时诸葛青正找人分担租房的费用,于是王也便又成为了他的室友。等搬过去后王也问他附近有无打工的地方,诸葛青带他去了南街口的麦记。至此,王也几乎每天都与他同进同出。

 

  王也记得他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又闷又热,但总比过于冰冷的家里好。手机在他的口袋里,早已宣告没电关机。于是他找了个公共电话亭,左思右想下还是给他妈妈打了电话,女人绝望地哭喊让他有些头痛,他是同情又惋惜妈妈的,可他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我要挂了,你照顾好自己。

  他的二哥王亦的电话是在他找地方充电刚开机后的第一个电话。王亦没有继承他们爸爸的决绝,大哥好像也没有,这样想来只有王也跟爸爸是最像的,坚冰一样顽固的心,不像王亦,心是非常软的。他欺上瞒下,帮王也在那边找了学校,把学籍转了过去,嘱咐他到那边自己也要好好念书,王也说好。然后王也还不让王亦给他钱,说这样的事他自己会想办法的,我要挂了,你照顾好自己。

  王亦很久没有说话,而王也很久没挂电话。等到王亦再开口时已经是哭了的,他说二哥觉得好抱歉啊,没有真正的关心过你……你为什么要走呢,小也?

  为什么要走呢?王也想了想,难道不走吗?不走的话每天就是在黄昏时分练习并不喜欢的大提琴,拉响巴赫的曲子。还有好好学习,坐在书桌前,背后的墙上贴满了奖状,三好学生是最次的奖项,更好的还有奥赛和网球的金牌银牌。

  他无声地笑了,王卫国在烧掉他的漫画砸断他的吉他时有没有会想过自己的无声告别呢?还是他老人家早已练就了一身油盐不进的本领,只要地球还转,相信他王也最后还是都会倦鸟归林?

  

  好多问题好多问号一时充满了王也的大脑,他又是一时说不上来。王亦顿了顿,说算了,我问你,你自己现在高兴吗?

 

  “高兴。”王也说话了,阳光打在他的脚面上,“我真的……很高兴。”




  “诸葛青!”王也一把掀开诸葛青的被子,只见蜷在一起的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在不安地扭来扭去,“快点儿起,要迟到了!”

  “嗯——”诸葛青话是这么应的,可眼睛仍然紧闭着。

  王也把他的校服劈头盖脸地扔过去,诸葛青开始慢腾腾地套卫衣。他昨天晚上非要拉着王也看死亡诗社,结果王也中途定点就睡,诸葛青的肩膀上突然就多了个脑袋。

  结果导致今天闹铃响了三次,都被他无情地摁了回去。


  王也风风火火地踢掉拖鞋,一手从茶几上捞起肉包子一手从玄关上抄起钥匙随便往兜里一塞然后破门而出,诸葛青拿起两人的书包紧随其后,还顺手弯腰捞起王也掉的学生卡。再然后木门发出一声巨响,而罪魁祸首早已加足马力跑到了单元楼底下。


  您下回能不能轻点儿?那门脆得跟什么似的。王也一边跑一边说。

  跟什么似的?诸葛青跟着他的话重复一遍,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王也字正腔圆地解释,那什么似的是对门的一种只可意会的形容词。

  于是他们跑过人行道,跑过天桥,早秋的风撩起他们额前的碎发,最终两位少年的快意在校门前戛然而止——王也一个刹车没刹住,反而一头撞上了纪检部主任。

  诸葛青倒吸一口凉气,准备扔下王也从一旁开溜,然而王也反手拧住他的手腕,瞪他一眼。

  行行行,有难同当就同当。诸葛青一看局势已定,便大大方方地站到王也身边,大有一去不复还的架势。


 

  张楚岚早自习困得昏天地暗,于是终于在某个时刻被张之维清扫出去,捧着英语课本站到走廊外面吹冷风。

  王也幸灾乐祸,活该,让你给诸葛青推荐电影。

  张楚岚也幸灾乐祸,嗳呦,看看是谁今儿早上跟主任在大门口合影来着?

  诸葛青在一旁清清嗓子,你俩幼不幼稚啊?还有碧莲,你课本拿反了。


某年某月某日

高中校园paro

我……瞎写

我是戴明 晚上好

  果然晚自习第一节课班里就乱得跟世界末日一样。诸葛青心想,看来老班对他们还是太信任。他的目光落到肩负着殷切希望的班长、他的同桌王也身上,这人从上课睡到现在,眼下睡得正香,且看起来丝毫不被外界所影响。

  前面的陆玲珑和张楚岚已经就到底看什么吵得不可开交,陆玲珑要看《你的名字》,张楚岚要看NBA,最后枳槿花推开他们,提议要不投票算了,民主第一。

  反正,老班又不会来。风星瞳回过头来补充一句。

  紧接着几个电影就被写到了黑板上,每个人都在自己想看的那个下面写正字。中间还有人起哄我们要看张楚岚遛鸟,结果被张楚岚摁住一顿暴打,看个屁,遛你大爷。

 

  五月末,班里早早地开起了空调,而诸葛青就好巧不巧坐在出风口。他没去投票,只拢了拢校服外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下来盖在王也身上。

 

  结果《你的名字》票数是最高的。张楚岚只好跳上讲台一边感叹着世风日下一边打开电脑调出了影片,诸葛青瞥见肥龙一脸心花怒放的表情,噢,爱情真是让人盲目。

  经典日本摇滚的前奏响起,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张楚岚也随遇而安地凑合着看了,他把瓜子一分,剩下的自己抓一把嗑着玩。王也还在睡,黑色水笔在诸葛青的指尖转了两转后啪地掉回桌面上。诸葛青把卷子唰啦一合,反正也写不下去,不如看看电影找找情怀。

  好像是个爱情电影。他是无意中听见陆玲珑说的,“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听上去还真是让人感动啊。

 

  “嗳哟……”王也不知道怎么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瞥见诸葛青只穿了件短袖,“嗳,不冷吗?”

  “拿来。”

  诸葛青从他身上抽走自己的外套,还不忘骂他一句,“白眼狼。”

 

  王也无言,他眯起眼睛看向投影仪投放的影片,男女主角正互相在手心里写字。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便马上移开视线,继续伏在桌子上,他枕着的小臂正好贴着诸葛青的肘骨。感觉有点凉,于是王也思量片刻,将校服外套披在了诸葛青肩上。

  电影快要结尾了。王也望着诸葛青全神贯注地样子,觉得这样观察他的同桌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谁让你们看的?”正方形一样的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瞪着底下一个个装鹌鹑的学生。诸葛青偷偷地瞄一眼,发现教导主任生气起来更方了一些,当真是对得起他的外号。

  “班长呢?”教导主任狠狠地拍了下门框,“班长出来!”

  王也应声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是班长?”正方形看着王也,目光中带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班里这么乱,你身为班长怎么不管管?”

  王也心想我他妈睡着了啊,我哪儿知道。

  “对不起老师,没有下次了。”王也笑得温顺,“您别生气,回头我一定好好管管班里。”

  诸葛青倚着后门门框抱臂看王也跟正方形打太极,你来我往,你进我退。王也这次表演得真的有足够真诚,真诚到正方形这次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们。

 

  “不要紧吧?”张楚岚紧张地问道。

  “没事儿。”王也回到班里落座,开始写数学卷子。诸葛青也抽出那张没写完的试卷,黑色水笔又回到了他的手里,继续转个不停。

  班里没人再说话了,投影仪也关了。只有白炽灯还在夜以继日地奉献自己,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诸葛青曾经还真的为之动容过,尤其是在他写完若干张理综的时候。

  临近下课,诸葛青瞥见王也已经写完了,便拿胳膊碰碰他,正方形没说什么吧?

  就那一套呗。王也懒洋洋地应道。

  “明明大家都看了,结果横竖还是你出去挨骂。”诸葛青皱起眉头。

  王也笑了笑,手伸过去捏住诸葛青的脸,道,你还操心这个呢?

  白眼狼。诸葛青说。

 

  诸葛青第一次见到王也是开学第一天报道的时候,他来得晚了,便坐到了王也旁边。后来军训完老班就按着这个座位安排了下去,于是诸葛青和王也就一直当同桌。期间有不少谈恋爱和上课爱说话的被调开老远,但他们是一直都坐在一起的。

  上个学期老班私下里找过诸葛青,问他能不能看清黑板,要不要调到前面去。其实诸葛青看得有点模糊,为此他配了副无框眼镜,上课时会带上,然而他却摇摇头,说不用换的。

  诸葛青并不是一个心思九曲回肠什么都不明不透的人。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就开始总结不想换位的原因,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归结于他不想跟王也分开。尽然这个人总是不分场合的睡觉,自己身为同位经常需要上课时提供叫醒服务,不拘小节大大咧咧,但他却总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比如有女生给诸葛青送了一盒巧克力,课间诸葛青捏着卡在盒子上的卡片看,看了一半王也凑过来说,诶你不是不喜欢吃巧克力么,待会儿给人家还回去算了。

  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诸葛青说,你要不要陪我一块去?

  他本以为王也会说你是小姑娘么,出个教室还得一块的?结果王也什么也没说,只回了他一个字,成。

 

  “王也,”张楚岚和风星瞳一前一后站在前门门口喊他,“来不来?就缺你啦。”

  “就来就来。”王也弯下腰去系紧球鞋的鞋带,顺便从地上捞起诸葛青掉的橡皮递回去。

  诸葛青披着外套斜靠着椅背坐没坐相,桌面上摊开一本物理笔记,他一边喝可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一眼。 

  “你不去?”王也问。

  “不去啊——”诸葛青拖长了调门儿,“太晒了。”

  王也顿了顿,外面的太阳还没到七八月那么恶毒,但也算不上什么温温柔柔。他看见了诸葛青的可乐盛在玻璃瓶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有一些附在吸管和瓶壁上,不过马上都会破掉。

  他顿时觉得好生有趣,于是在一刹那间改变了主意。张楚岚只见上一秒还意气风发的王也下一秒就对他摆摆手道,我今儿还是不去了,你们拉别人吧。

  风星瞳笑得奇奇怪怪,拉着张楚岚转身走开。张楚岚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走,咱们去喊球哥。

  滚蛋,你小子到底笑什么?张楚岚勒住他的脖子逼问,也没问出个一二来。

 

  “你怎么又不下去了?”诸葛青挑眉。

  “突然不想下去了。”王也也学他坐没坐相地瘫在座位上,发现除了腰有点硌得荒外,还真的挺舒服。

  “嗳哟,”诸葛青眯起眼睛笑起来,话说得倒是没羞没臊,“不会是因为我吧?”

  “嗯,因为你。”

  

  王也觉得诸葛青这个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因此他总能在他身上找出来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诸葛青不喜欢吃巧克力蛋糕之类的甜食,可他五六月份经常喝汽水,再比如诸葛青对那些与他示好的女生表现得礼貌得体又冷淡,却在晚自习看个校园爱情电影时神情那么专注。

  还比如,诸葛青和他的位子处于教室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之一,而诸葛青又是一个比较怕冷的人,但在他睡觉时仍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王也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他非常了解诸葛青。他知道诸葛青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时的为人处事的方式方法,做题时转笔的习惯,校服裤子的裤腿喜欢卷起来边的习惯,怕冷不喜甜,喜欢吃辣的,喜欢喝红茶兑牛奶那样的奶茶,等等等等。这些他从没有刻意记过,但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王也有天早上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上吃油条,段姨问他喝羊杂还是面茶,他问有第三种选择么,段姨说没有,于是他说,那我喝羊杂。

  然后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诸葛青肯定也选羊杂。为了求证,他来了教室后劈头就问诸葛青,嗳老青我问你,如果你早上只有两个选择,面茶和羊杂,你喝哪个?

  我就不能喝点豆浆吗?诸葛青面部表情十分痛苦。

  没有第三种选择。王也十分严肃。

  那我喝面茶。诸葛青说。

  “……”王也盯了他几秒,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你明天早上有空么,陪我吃早饭。”

  “有是有,不过你发什么神经?”诸葛青面部表情十分复杂。

  “我带你去喝羊杂。”王也十分诚恳。

 

  不会吧王也,真的是因为我啊?诸葛青的笑容丝毫没有垮掉的意思。

  嗯。

  嗯什么嗯,嗯你奶奶个腿啊,诸葛青只得心里暗骂,他妈的你倒是继续说啊。
  说啊王也。
  说下去,说下去吧——
 

  王也看了会儿地板,然后闷声说道,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诸葛青云淡风轻地瞪他一眼,你觉得你好像?

  ……我喜欢你。王也说。

  我觉得我好像也喜欢你。诸葛青喝光了最后一点可乐,将玻璃瓶连着吸管一起扔进垃圾桶。

  “那……”王也舔舔嘴唇,“我们接个吻确认一下。”

 

  七月初,距离暑假没有几天了,此时诸葛青和众人一样,难免心浮气躁学不下去。只有王也,一年四季保持一颗宁静致远的心,刷刷地写着化学卷子。

  “别写了,陪我聊天。”诸葛青拿胳膊肘碰他的,撞的硫酸根的硫写得七拐八拐。

  “行啊。”王也马上放下笔,学着诸葛青的转笔的姿势转了两圈,黑色水笔啪得落回桌面,“聊什么?暑假你有什么安排没,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走啊。”诸葛青也没问去哪,干什么,就这么答应下来,反正他到现在仍然不太想跟王也分开。

  前排的陆玲珑又跟张楚岚吵起来了,陆玲珑说莎拉宁愿跑步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过凯尔经的秘密吗你?张楚岚说我觉得红孩儿大话火焰山都能碾你这个十条街。

  枳槿花拉开他们,说要不再投个票算了,民主第一。

  

  七月初,班里的空调散发的旺盛生命里有望盖过白炽灯。诸葛青的手伸到桌子下去够王也的手,反被王也一把攥住没再松开。


*莎拉宁愿跑步 凯尔经的秘密 和红孩儿大话火焰山都是电影的名字 如果这算安利的话那么我我我再加上 海上钢琴师1900和自闭历程

我觉得哪儿跑中下得改 待我忙完回来重写叭!咕咕咕!!

也青‖哪儿跑 中下

*变形记paro

这篇写得啥玩意儿啊我 绝望

戴明同学九月一号就要开学了

离别倒计时 真舍不得lofter呀 (哭

 

 

  诸葛青醒来得时候刘五魁早就做好饭出门了,她临走前扯了张破破烂烂的纸压在桌子上,上面鸡飞狗跳地写了四个大字,饭在锅里。

 

 王也难得比他醒的要早,原因不言而喻,诸葛青一整个晚上都跟个扑火的蛾子一样拼了命地往身上温热的王也怀里钻,在五点多的时候还差点把王也给挤下去。

 

  于是诸葛青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王也脸上的黑眼圈,他还以为王也认床,十分不厚道地咯咯笑了出来。

 

 

  王也套上袜子,把秋裤甩他脸上,“穿上。”

 

  “我才不!”诸葛青反手给他扔回去,“我的牛仔裤是带洞的,怎么穿这玩意儿?”

 

  “那就换条裤子。”王也连着一条黑色长裤和刚才那条秋裤再一并甩给他,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哼着小曲儿踢踏着脚上的鞋就去锅里掀饭了。

 

 

  摄像把镜头从王也远去的背影上拉回来对向他,诸葛青两眼一瞪,猛地一拍床头,呵道:“拍什么!我要换衣服了!”

  然后他一把掀开被子,穿上了王也给他的秋裤。

 

 

  “老王,”诸葛青低着头走过来,两眼在他的下半身上扫来扫去,哭丧着脸道,“这样是不是显得特别臃肿?”

 

  “哪儿有,”王也忙着从锅里捞清汤面条,只堪堪扫了他一眼,嘴上说着,“本来就这么瘦,再套两层也不显。”

 

  诸葛青一听再套两层立即肃然闭了嘴,生怕王也再一时兴起给他再变出来两条秋裤。于是便安安静静地搬了个板凳坐在桌子边儿上,等着王也把面条端过来。

 

  

  

  吃完饭后王也和诸葛青被拉出来蹲在门口的台阶上采访。傅蓉举着小本就着上面的问题,问他们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王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说这儿空气挺好的,比北京强多了。

 

  傅蓉又问诸葛青,后者懒懒地靠在王也身上,听到问题后挑挑眉毛嗯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王也抬抬他压着的那个肩膀,“问你呢,说话。”

 

  “嗳,让我想想呀。”诸葛青拍了他一下,转转眼珠子,诚恳地说道,“其实还好吧,就是我觉得晚上有点冷。”

 

  还没等傅蓉吐血一升,只见王也弹了起来挺直背,连脸上的黑眼圈都光彩了几分,他抬高了声调道,“您还知道冷?昨天您跟个没发起来的面饼似的糊我身上您自个儿知道么?我差点儿就掉下去了!”

 

    傅蓉:“那个,你们……”

 

  “哎你是不是来变形的?这点苦都吃不了?”诸葛青一跟王也开战就马上变得跟见到鸡窝的黄鼠狼一样,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完全不是刚才还靠他肩上的那个懒狐狸,“你想想以前咱俩一块儿睡得时候,哪次不是你把我咔咔勒成三段?”

 

  王也一听脸上有点挂不住,诸葛青说道一点错没有,此时此刻他不在理,于是便对诸葛青来软的。他猛地拉了诸葛青的手腕道,你能不能别再全国观众前揭我短,家丑不能外扬好么?

 

  诸葛青很满意他的态度,对傅蓉大手一挥,“漂亮姐姐,麻烦把这段掐了!”

 

  一直被无视的傅蓉终于爆发,把台本狠狠往地上一摔:“你想的美,小兔崽子!”

 

  “重来一遍,重来一遍,”诸葛青笑嘻嘻地举手发誓,“我们保证好好配合。”

 

  

  于是两分钟后。

 

  “感觉第一天变形生活怎么样?”

 

  “唉,吃不饱,穿不暖。”王也缩着两只手。

  “我想回北京了。”诸葛青面容憔悴。

 

  “还有呢?”傅蓉咬着牙对他们使眼色。

 

  “那个,还有这个菜啊,太咸。”王也装模作样地咂嘴。

 

  “对,对对对。”诸葛青没什么好批判的了,只得跟着王也点点头。

 

  “那你们因为什么来变形的?”傅蓉面无表情地问出台本上最后一个问题,心里对这个回答还是有点期待的。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们俩的父母到底是给节目塞了多少钱,才送来这么两个砸场子的祸害。

 

  “打个商量,你不播我就告诉你。”王也抱起胳膊,配上那二世祖的嘴脸,看上去非常讨打。

 

  傅编导讲究原则,她的原则就是眼下她十分地愿意为了自己的求知欲,而放弃职业道德。所以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

 

  王也看见被盖上的摄像机镜头,便放心地两手一摊:“是这样,我想去武当山当道士来着,我爸不让,我就被送过来了。”

 

  傅蓉:“你玩儿我呢?”

 

  “真的是真的。”诸葛青在旁边帮腔,“他的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不像我,我的就比较正常了,我是因为爱才来的。”

 

  “……你这个……哪里正常了?”傅蓉强忍着削他的想法问道。

 

  “是我弟想学那个什么奇门遁甲术,哎呀说白了就是算卦。结果这小子这回期末考全校倒数,我爸从他床底下搜出来一箱子算卦的书,结果我弟嫁祸给我了——而我身为一个好哥哥兼替罪羊,就被送过来咯。”诸葛青耸耸肩。

  傅蓉:“是吗,呵呵。”

 

  与此同时王也在旁边则笑得要撒手人寰,“怪不得走前小白给我发了将近二百条多消息让我多照顾你哈哈哈哈——”

 

  “是啊,爱妃,”诸葛青情意绵绵地捂住王也的嘴,笑得温柔如江南春水,“所以你说朕拿你当一回汤婆子有错吗?”

 

  “没有没有!祖宗你松开!” 王也挣扎着要抓他的胳膊,结果诸葛青被他抓得一个不稳,两个人一块摔倒地上,紧接着王也嗖的骑到诸葛青身上,开始不顾尘土飞扬就对他进行无产阶级的打击报复。

 

  傅蓉被他俩气得简直七窍生烟,心里不禁觉得这大概是两头驴来变形成金刚的。于是赶紧扭头就走,对这两个gay起来没完没了的城市主人公眼不见心不烦。

 

  摄像拍了这么多年节目,曾经去过野外拍牛拍鸟拍蜥蜴,堪称阅历十分丰富。而当前对于王也骑在诸葛青身上掐他腰间的这种行为他却感到叹为观止,光天化日之下实在是太难为情,于是脚底抹油,追着傅蓉去了。

 

 

 

  诸葛青一看连摄像都走远了,赶紧往王也脸上亲了一口。

 

  王也还沉浸在这场扭打中意犹未尽,突然被他亲了一下,实在是有点适应不过来,于是彻底当机在原地。

 

  “老王?”他用胳膊支起上半身,离王也的脸又近了些。

 

 

  “……这位同志,你先挪开一点。”王也半晌后不自然地开口,脸颊飞上两团粉红,显得十分违和,“你硌着我了。”

 

  诸葛青连忙往腿间看去,只见王也的裤子上鼓起硬硬的一块。

 

  “噢,你喜欢我?”诸葛青又近了近。

 

  “有点儿。”

 

  “什么叫有点儿?”诸葛青不乐意了,伸手把王也一推就要翻脸不认人,结果又被王也给摁了回去。

  

  王也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说道,“别走啊,我之前就喜欢你了。”

 

  “那‘有点儿’是什么意思?”诸葛青还要跟他掰扯。

 

 

  “这个问题——反正晚上还要一张床,”王也轻轻笑了声,“要不你权衡一下?”

 

  “那你先起来,”诸葛青拍拍王也的脸,“晚上再听你坦白。”

 

  王也乖乖站了起来,伸手拉了诸葛青一把。此时他们身上人模狗样的衣服早已经跟桌上刘五魁用来擦桌子的抹布变得相差无几,诸葛青皱皱眉头,咕哝说刚换的,还要再换一次。

 

  “正好我也换。”王也对此异常积极。

 

 

 

  坐在另一间小屋里的傅蓉在陪刘红中说话,她的余光瞥见这两个人又肩并肩回卧室了,不禁眼睛一眯,话题转的牛头不对马嘴,:“红中啊,你觉得这两个来变形的怎么样?”

 

  “挺好的。”刘红中腼腆地点点头。

 

  “……你还太小。”傅蓉顿了顿,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也青‖你说自由死于谁 下

*标题的答案是 自由死于枷锁

  “嗳,你尝尝熟了没有?”王也夹起一块吹了吹,放他嘴里,“咸了淡了?”

 

  “唔,嗯……正好。”诸葛青点点头,因为嘴里嚼着东西,话说不太清楚。

 

  “那我关火了。”

  王也把鱼排盛到盘子里端过来,转身拿筷子的时候猛地拍了下脑袋,“没有烧汤。”

  接着他拉开冰箱,找出一盒果汁倒进两个碗里。

 

 

  跪这么长时间没吃一口饭,就算诸葛青是铁人也该饿了。他很少有这么饿的时候,记忆中自从他来了北京后好像还是头一回肚子里饿得仿佛有四个胃等他满足。一般他要时刻保持冷静清醒,而掌控欲望的本事并不是一咬牙就能做到的。所以他经常用饥饿和吃不饱这两样东西来达到目的。除此之外还有洗澡从不用热水洗,以及他喝水永远只喝冰水等等,诸如此类。

 

  鱼排刚炸出来金黄酥脆,王也第一次操刀意外的成功。诸葛青风卷云残地一口一块,不一会儿小半盘就没了,王也慢悠悠地吃着,心思完全不在饭上。

 

  诸葛青最后端起碗来将果汁一饮而尽,结束了他的征战。与此同时王也看着他喝完后果汁后湿漉漉的嘴唇,顿时觉得食欲大增。

 

  “王也,”诸葛青放下碗,端坐在他对面,跟他那天道谢的神态一样,认真又严肃,“谢谢你。”

 

  王也还是想不明白这他妈有什么好谢的,于是他勾了勾嘴角,道:“想谢我就拿出点诚意来。”

 

  诸葛青眨眨眼睛,不太明白他所谓的诚意是要有多诚意。中海集团的三少爷除了一艘真正的航母之外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缺。

 

  王也在这一刻犹如张楚岚在酒吧作妖时附体,他眯起眼睛,舌尖从左边嘴角划上去,碾过唇珠,再划下来划过下嘴唇。

  这下就算他三岁的侄子都应该懂是什么意思了。

 

  诸葛青顿时从脸上红到耳尖,要不是他此时腿脚不灵活,他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逗你玩儿呢。”王也咧咧嘴,他转而将手放到诸葛青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那些账没追回来,接下来你要干什么,嗯?”

 

  “我……过两天再带人去,”诸葛青的意思是他的膝盖需要时间恢复,但两天时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换两个完好无损的半月板,“总要把钱拿回来的。”

  他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像那天夜里在厨房怕吓着王也那样,但坚定无比,透着一股子撞破南墙裁弯黄河的狠劲。

 

  “真可惜,你去不了。”王也攥紧了他的手。

 

  诸葛青又一次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在你腿上的所有伤都好起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王也笑得十分混账,“我说得‘好起来’,不是你走得一瘸一拐还要硬走的那种,最起码也要留疤以后再去医院检查完吧。”

 

  这话说得真轻巧,诸葛青心想,等我腿上的伤好透年都过完了。

 

  王也显然不在意这个年不年过不过,他觉得给诸葛青通知一下这就完事儿了,于是他把盘子碗往水池里一撂,抱起诸葛青往楼上走。诸葛青在他怀里僵硬得像是一个百年僵尸,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便搭在自己身上,

 

  “你把手放我脖子上我又不会吃了你。”这话王也说得咬牙切齿,看起来很想吃了他。

 

  诸葛青在察言观色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是太高太高,他只权衡了一秒钟就把手绕过王也的脖子头倚在他的肩上,装作一只鹌鹑。

 

  王也把他抱进自己卧室放在床上,诸葛青的本能反应使他又一次想弹起来,这次王也没制住他,只是在旁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他是怎么用这破膝盖能使上劲的。

  诸葛青勉强用胳膊撑起他的上半身,王也从后面伸手一拽他,他便又倒了下去。

 

  王也俯身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会儿吧。”然后他把诸葛青放到柔软的枕头上,卷进被子里盖好,自己则翻出来一身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不一会儿诸葛青就听见了哗哗的水流声。

 

  他真的太累了。诸葛青控制不住上下两个眼皮,干脆就闭紧了它们。 

 

 

  王也出来时诸葛青已经睡着了。他为了看看诸葛青到底有没有睡着,还故意在房间里晃了晃,在发现那人仍然连眼珠都不带转一下后,便吻上了他的嘴角,然后披上浓浓夜色出了门。

 

  晚上有点冷了。王也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迈巴赫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杜哥跟他比了个上车的手势。

  王也拉开车门钻进去,驶进灯红酒绿里。

 

 

 

  “你又想干什么,我可不是张少爷,你离家出走我除了会告诉你爸外可什么也帮不了你。”杜哥给他倒上茶。茶楼的一楼里有人弹古琴,铮铮琴声飘上来,伴着茶水倾倒的声音和古色古香的装横,跟穿越了似的。

 

  王也静静地点燃了一根烟夹在指尖,道,我想跟我爸要个人。

 

  “哎哟喂,您只要张张嘴,别说一活人了,就算是艘航母你爸也能给你运家门口啊三少爷。”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也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把一口没抽的雪茄按灭,“我的意思是,我想让这个人彻底归我,你明白吗。”

 

  他说完这话抬起头来,跟对面的中年男人四目相对。他眼底里压抑了这么久的极致理智和暴虐因子此时都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男人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他突然明白他对眼前的这位青年的了解可能太过于肤浅表面,或许他早该注意到的,从王也果决地跳下阳台那时候起他就应该发现这个人跟他爸是一路货色,在别人都走康庄大道的时候他们就喜欢走走原始丛林,除了一路披荆斩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外,还有茹毛饮血。

 

  杜哥是见过王卫国年轻的时候的,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王也这幅模样只会比他爸当年更像个疯子,且论风姿上绝不会落下半分。

 

  王也清楚的很,趋吉避凶是每个有脑子的动物的本能,连向日葵都知道对着太阳长,人朝着有利的方向靠拢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行为本能,除了个别信仰不容动摇的,没有人能避免这样的本性。

 

 

  过了良久,杜哥吐出一团烟雾,他面前的烟灰缸早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烟头。他缓缓开口道,你……想怎么办?

 

  王也笑了,他一笑身上那股戾气便荡然无存,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个祖传的精神分裂患者。他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靠在卡座的垫子上呷了口茶,道,我爸不是去上海出差了么,那南公司三千万的账,你派个别的手脚利索的伙计去追吧,所有的支出别走公,从我这儿出。

  杜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儿,”王也笑眯眯地说道,“我很需要人手帮我干个活儿。你帮我去搜罗一下底下那些新来的愣头小青年儿们,笨不笨的不要紧,主要是新来的,越多越好。”

  杜哥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要干什么?

  “最近人都特爱问我这个问题,老张也问过我。”王也点了第二支烟,叼在嘴里,“我又不干坏事儿,没准儿这个事儿还能给我积点德呢。”

  杜哥犹豫了几秒,还是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您只要少作妖多睡觉就他妈够积德了。

 

  “成,那走吧,您还得再送我一趟。”王也伸了个懒腰,话说得大言不惭,“家里还有人呢,我不放心,得赶紧回去。”

 

  杜哥身为如此笔直的一位纯种直男,当时实在是没有把那三千万的追回和他家里的那位联系在一起,等到他恍然大悟的时候,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他那时看到王也像一个从地府逃出来的饿死鬼,他的命令刀刀砍在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地方,而所有线的一端都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他就这么静等着收网。

 

  你要是失败了怎么办?杜哥见他盯着面前的白纸发呆,便这样问道。

  不知道,王也转转笔,写下去第一个字,反正我没输过。

 

  这些后来的事有天被他喝多了再重提,王也只得回道,爱一个人的首先就是爱他自由的灵魂。

  如果不自由呢?如果那个人没有灵魂呢?他不太记得了,好像是这么问的。

 

  那就给他自由的灵魂。王也说得那么那么的轻描淡写。

 

 

  夜里三点多王也回了家,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借着一束白月光摸摸诸葛青的脸,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去。

 

  诸葛青感觉到有人来了,不禁浑身一紧,但那个人身上气息他特别熟悉,半梦半醒中他遵循本能朝他靠过去,手臂搭上那人的胸膛。

 

  王也默默地盯了他三秒,将他搂的更紧一些,心里还臭不要脸地默念道福生无量天尊,不怪我,真不怪我。

 

 

  诸葛青的生物钟在早上六点把他准时喊醒,他挣扎着要起来,接着被王也一巴掌按着肩膀给摁了下去。王也的头埋在他颈间,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皮肤上,距离大概近的只要他张张嘴就能咬断诸葛青的大动脉。诸葛青无奈之下只好作罢,重新闭了眼睡了个回笼觉。

  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是早上十点多了。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醒了也不起床,侧着身子一只手托着脸看着他,也不晓得看了多久。活像一副古代断袖昏君的模样。

 

  诸葛青大早上的被他这一出又给惹红了脸,王也十分不给他面子地笑倒,说他是温柔乡里的妹妹,结果遭了报应,一头撞在了床头柜上。

 

  王也龇牙咧嘴地捂着额头重新坐起来,看见诸葛青正抿着嘴,样子是想笑又忍着不笑。王也对于这种束手束脚的行为是绝不姑息的,他马上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他一个翻身将诸葛青压在身下,一只手在他身上挠痒痒,就看他到底笑不笑。

 

  诸葛青哪受过此等折磨,不一会儿便破了功,捂着肚子四下乱躲,中间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王也立即住了手。

 

  诸葛青推推他,道,不要闹了,快点起来。

 

  啧,你又不用去抢钱了还这么积极干什么。王也嘴上不满,但还是乖乖起来了。

  “我去看看我弟弟。”诸葛青低下头。

 

  “我跟你一起。”王也动作熟练地把他打了横抱起来。

 

 

  诸葛青对于这种亲昵只是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心里是怯得要命。尽然他能料到王也会不高兴,但他还是努力了一下:“你扶着我就行,我自己能走……”

  “闭嘴。”王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诸葛青默默闭了嘴,这两天对于王也的独裁精神他已经有所了解了,大概只略逊于霍帕夏。想来真是好笑,他曾经一个人连续割飞三个人的脑袋,现在却跟个小情人一样被一位少爷抱来抱去——

  这样危险的想法被他生生遏住,只能戛然而止。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于他来说再往下想便是万丈深渊,吃人不吐骨头,跌落下去的死相可以想象是有多丑。

 

  那么再让他自私一会儿。诸葛青鼻尖嗅到的是王也用的沐浴露香味,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就这么一会儿,他心甘情愿用余生的所有枪林弹雨来换,在所不辞。

 

  王也和诸葛青简单地在外面吃了点,然后王也开车带着他去往诸葛白和保姆住的地方。一路上刚开始很沉默,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把车载CD调大一些音量,让钟鼓楼的曲子充斥着周围的空气。

 

  在这方面诸葛青完全可以甩他两条街。他找了个关于以后打算的话题,然后就静静地听王也侃侃而谈。王也并不想给他说多,只给他了一个大概的框架。诸葛青光听这框架就觉得骇然,王卫国是不会允许他每一步都踏在圈外的,如果王也非要这样,那么他就是在把自己的亲爹往绝路上逼。

 

  ……他为什么要这样?诸葛青眯起眼睛。他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虽然他腿不能动了可他还有脑子。诸葛青记得当时王卫国喊他去宅子里住的时候是让他看好他家哭着闹着要出家的老三,如果他再跑就算打晕了绑也得绑回来。

  都要出家了,那不得是心平气和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吗?诸葛青忍不住看他一眼,眼下这位出家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裁主义,躁郁症的高级患者,脑子倒是属于绝顶聪明的那种。实在是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是如何打坐参禅吃咸菜嚼馒头的。

 

  他目标性极强,就等一个时机,只要放他出来,他就能咬死所有人。可是就偏偏这样的人,逆着光像个英雄一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人熊熊燃烧的怒火,只因为看见他在地上跪着。

 

  诸葛青死死咬住下嘴唇,咬得毫无血色。

 

 

  到了楼下,诸葛青望着并不算高的五层楼,心里盘算着自己扶着墙走应该问题不大。然而王也一点也不这么想,他抵住车门跟他大眼瞪小眼地这样耗着,等诸葛青松口。

 

  “被我弟弟看见了怎么办?”诸葛青试图给他讲道理。

  “跟他说我是一位热心市民,”王也冷笑一声换了个姿势,直接把他扛起来,“专门在马路上帮助残疾人的那种。”

  ——残疾人?诸葛青听后愤愤地瞪他一眼,自己怎么就他妈成残疾人了?

 

 

  如诸葛青所料,诸葛白开门后吓了一大跳,尖着嗓子差点没喊出来救命。保姆听后赶紧抄了擀面杖出来,在看见王也的脸后马上捂住了诸葛白的嘴。她是王卫国叫过来的,自然也就认识王三少爷,以及……他肩上的诸葛青。

 

  王也把诸葛青从肩上刚放下来,下一秒诸葛白就扑上来咬住他的手腕,“你把我哥怎么了!”

 

  诸葛青比王也反应还快,他迅速提着他弟弟的后颈把他扔到一个安全距离,诸葛白一头雾水,被诸葛青弹了下额头。

  “嗷!哥!”

 

  “你冷静点行不行?”诸葛青微微正色道,“这可是我……我朋友,你哥我腿伤了才让他扛上来的。”

 

  噢,朋友。于是王也对诸葛白友好地笑了笑,谁知诸葛白被他这一笑吓得魂飞魄散。王也摸摸自己的脸,心说我有这么吓人么?

 

 

  诸葛青留在了诸葛白那里,王也闷闷不乐地走了。走之前他把诸葛青抵在楼梯角跟他索吻,一次亲了个够。诸葛青被他亲的眼里水光潋滟,嘴上还十分不服气地说他吻技真差。跟几天前一口一个恭恭敬敬的三少爷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一个样,不过王也很受用。他笑嘻嘻地凑近了他耳边轻声道,那我多找你练练行了吧?

 

  诸葛青说不出来话了,便把头扭向一边。

 

 

  王也在开车回去的路上给张楚岚打了个电话,说嗳,帮我看个孩子。

  张楚岚气得不轻,“我是你爹吗我还给你看孩子?连个床都没跟人上过是谁给您老的脸说看孩子的?”

 

  王也对于发小可谓是知根知底,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开口道:“说起来上床,你那守宫砂带着还舒服么老张?说真的,你要想破处也不是没什么办法,知道以前宫里头的太监吧?只要你一刀下去,一了……”

 

  “你有事儿求我还这个口气?”张楚岚反唇相讥,“在下力不从心,请道长另寻高见吧。拜拜了您嘞。”

 

  “诶诶别挂,谁他妈让你真去看孩子了?”王也猛地向左打方向盘,“你现在就去叫人看着诸葛青的弟弟,那小孩叫诸葛白,立刻马上。不能让他有什么乱子,护好了。”

 

  “……行是行,”张楚岚揉揉太阳穴,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不过你要干什么?我觉得你最近很不对劲。”

 

  “谈判。”王也漂移到他家车库,看见了王卫国公司的配车在门口停着。他打开车门下车,一脚踹开大门,留下雕花繁琐的欧式木门发出一点不优雅的哀嚎,“你也可以理解为起义。”

 

  张楚岚还没听明白,王也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推开王卫国书房的门,就是在这里他和诸葛青第一次遇见的,那时候他还是个连头发都懒得好好扎起来的闲散人士,经常顶着一头的碎头发乱晃。

 

  自由和爱情要改变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不管你原来的灵魂是多么腐朽败落,它都能在后期给你精雕细琢外加PS,将它变成拍卖会上压轴的那件工艺品。

  往往都是无价的。

 

  王也跟他爹不用打太极,他很清楚不能用他的短板去比别人的天赋异禀,要论八面玲珑大概也只有张楚岚能跟王卫国拼一拼。于是王也走了一种坦克路线,一路压过去,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嗳,我跟你说个事儿。”

 

  “关于诸葛青?”王卫国抬了抬眼皮。

 

  “对,你把他给我。”王也说,“这是个活人,没什么义务这样给你上赶子卖命。”

 

  “工作就是这样的,跟他一样的有千千万万。”王卫国淡淡地翻开下一页报纸,“况且我曾经救过他和他弟弟。感恩之心,人之常情。”

 

  “这个情真是承不了。”王也冷笑一声,“你要是想拿他弟弟威胁我还是算了,你现在动不了那小孩儿一根手指头。”

 

  “……嗳,你这孩子,”王卫国跟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轻轻叹了口气,“这么聪明,去当道士干什么。”

 

 

  “谢谢。我还有几个事儿问你呢,”王也双手撑在书桌上,手臂上的青筋一一暴起,“南公司的三千万是你叫人洗走的吧,诸葛青回来后在大厅跪了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你这么针对他,是因为我?”王也用力捏着桌角,“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

 

  王卫国终于肯把视线从报纸上挪开了,他平静地开口道,“跪了多长时间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按规矩来讲他应该跪一天。”

 

  王也听了后没言语,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还有就是,”王卫国瞥他一眼,“要不是你二哥耳根子软靠不住,我也不会把希望放你身上——现在看来你比他更像个菩萨。”

 

  “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你记不记得给我的那份去年的账本,里面二月中旬的一笔支出没再有收回,你知不知道它去了哪儿?”王也忽然笑了,恰到好处地露出野兽一样赶尽杀绝的本能,“真是巧了,我知道。日本的对家公司耍手段,把那一批材料给泡了水,连同泡了水的还有那几个送货的——都是有老有小有妻子的,你怕传出去麻烦,就把那几个人私自解决了,然后对外宣称他们去对家公司摸底了,对不对?”

 

  “王也,我不得不提醒你,我若是倒了你活不过三天。”王卫国的语气比他还要锋利。他在此时此刻打算正视起了他的儿子,或者说是个蛰伏已久的威胁更合适一点。自己真是愚蠢到养狼为患,刚开始长得跟哈士奇这么像,最后疯狗居然亮出来一口獠牙。

 

  “怎么会呢?”王也两手一摊,“我把骨灰盒和抚恤金给他们一家家的送过去了,你猜怎么着?事情其实没你想的这么糟糕,爸。”

 

  “你!”王卫国霍然站起来,指着王也鼻子的手抖个不停,他气得都快要背过气去,“软东西!为了个男人肯下这么大功夫,传出去了你活该叫人戳你一辈子脊梁骨!”

 

  “嗳,差点忘了我今天是过来谈判的。”王也一屁股坐在脚边的藤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收他的网,“我要你把诸葛青给我,还有你手底下所有干这种活儿的人,都给我。”

 

  王卫国被他气笑了,笑得十分冰冷,“你要是想开个福利院,我劝你还是——”

 

  “我还没那么伟大,”王也压了压帽沿儿,起身说道,“不过做个人还是要做的。”

 

  然后他走出去,关上了门。

 

 

  那天他回到了王又给他的那间公寓,买了几身换洗的衣服,然后仰面躺在床上,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快。他迫不及待地要告诉诸葛青他自由了,然后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喂?”

 

  “王也。”诸葛青嘶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我在楼下,我……想见你。”

  王也低低的嗯了一声,估摸了一下时间,跟他说道,二十分钟。提前到了亲一下好不好?

 

  鬼知道他是怎么把一辆Jeep开成了法拉利,反正他是提前到了。诸葛青靠着墙站在楼下等他,还是有一束白月光打在他的脸上。

 

  然后王也走过去,跟他接了吻。

 
  他终于亲手卸下诸葛青的枷锁了,一并连着还有所有那些该死的、禁锢着自由的东西。他就如同普罗米修斯把火种带下来一样砸碎那些枷锁,堆到一起,等着过年的时候全部付之一炬,笑着看它们欢快地吐着火舌,翻出漂亮的火花。

   人活着终究不是为了谁而活着的,而有大把选择权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但最起码要有的权利还是要有的。比如决定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再比如要去如何热爱一个人。

 

 

 
  后来诸葛青问他,你当时是不是疯了?今天能活着跟我上床真算你命大。

  王也搂住他,闷声说道,大概吧。我就是不想再让你受欺负了,而且我只败过一回好么?

 

  “哪回?”

  “你这回啊。”王也笑了。

也青‖你说自由死于谁 中

*少爷王也和他爸的手下诸葛青

王三少爷和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打架很厉害的诸葛青

那个 我觉得很ooc  

 

 

  电话接通了,张楚岚早就知道王也出家未遂,于是诚心要开王也玩笑,第一句话就开始满嘴跑火车:“哎哟道爷,谢谢您还记得飞升之前给小的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说正事儿。”王也掐着眉心,没功夫跟他扯皮,“你现在开车来我家,别从大门走,从西门进来,也别停我家门口,停楼的南边,那儿有个花圃。”

 

  “你怎么了?”张楚岚本来就在路上开着车,听了他的话之后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一路甩出酒吧一条街。

 

  “先过来接我,路上给你说。”王也挂了电话,回屋从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属于一间公寓,是他大哥出国前给他的,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给他的一个礼物。王也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还能用上它,他本以为自己到死可能都不会去想房子不房子的问题。

 

  张楚岚给他发来消息,说是快到了。王也从床底下扒拉出几个鞋盒,都是他以前买的,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穿了就堆到床底下。眼下他没法正大光明地去玄关换鞋,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从那几双鞋里挑了一双球鞋。他换好鞋后从床上顺手捞起一件外套走到阳台,看见张楚岚已经到了楼下,正朝楼上望去。

 

  王也跟他打手势,让他往里边靠靠。张楚岚骂骂咧咧地打方向盘,让他的爱车跟楼下几个石墩子摞成的花圃离得只有几毫米。王也估摸了一下,差不多。于是双手一撑,一跃而下,准确地咚的一声砸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张楚岚的墨镜往下滑了滑,“……您是来蹦极的吗?”

 

  “别这么多废话,从西门出去。还有你引擎的动静儿小点儿。”王也一屁股坐回车里。

 

  张楚岚觉得自己交友不慎,但这么多年发小情谊即便再怎么慎也没法改变什么了。他只能在墨镜下暗暗翻个白眼,匀速朝西门挪动。

 

 

 

  “嗳,你认识我爸手底下的诸葛青么?”

  张楚岚奇怪地看他一眼,“诸葛青?你打听他干什么,这人不是个善茬儿。”

  

  “怎么说?”

 

  张楚岚笑了一声,笑他什么也不懂,“三少爷,您成天打坐参禅,底下的事儿能知道就怪了。诸葛青的名声多大啊,你随便在北京找一酒吧问问里边那些喝多的,能问出来几十套诸葛青是如何打断别人腿的版本。”

 

  “……你认识他?”

 

  “见过一次,怎么?”张楚岚忍不住又看了王也一眼,这人今天跟吃错药似的,话说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我去年冬天在西边处理贡街的时候,隔两个街区就是诸葛青在平事儿。有个人被他挑断了手筋后逃走了,他追了两个街区追到贡街,我亲眼看见他拿刀把那人的脖子给削下来一半。”

 

  张楚岚还能记得诸葛青拿着刀的手,稳稳地划开那人的大动脉,神色泰然,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两个街区,他用脚追过来的,什么概念?我见他那个时候他浑身都是血,血都被冻住了,都成了冰碴子。当时给我吓了一跳,他还认出我来了,说了句张爷打扰了就把尸体拎走了。”张楚岚沉声说道,“说真的,我见过那些贩毒的都没他那样的精神,真是个人才。”

 

  王也拿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心里疼得要命。他想到那双沾了不计其数鲜血的手给自己下得一碗阳春面,还有他经常穿的白衬衫,底下到底缠了多少绷带,他一概无从知晓。

 

  既然无从知晓,那么他干脆把脸埋在手掌里,装只鸵鸟。

 

  “不是,你这是怎么了?”张楚岚表情复杂地看他这一出一冒的,怀疑他精神有问题。

 

  王也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我想找他。”

 

  张楚岚若有所思了一个会儿,摸出他的手机扔到王也身上,“通讯录里有个叫风星瞳的,打给他。”

 

 

  按照风星瞳说的,诸葛青的行踪一般是抓不到的,谁知道他下一秒是在看账还是去砍人。不过最近南边的一家分公司好像是账目出了问题,怀疑是有人做了假账把钱给卷了,王卫国把这事儿扔给诸葛青去管了,所以他应该最近在那个公司里。

 

  张楚岚一边道谢一边瞥了王也一眼,你爸的公司还没风星瞳知道的多。

 

  回头请我吃饭啊碧莲哥,风星瞳愉快地说道,我可是撬开我爸的抽屉锁才给你拿的消息,别忘了谢谢我。

 

  反正又不是他掏钱。于是张楚岚连连答应,别客气,京城的饭店往死贵里头挑。

 

 

  张楚岚把王也送到他大哥交给他的那间公寓,王也走上台阶,顿了顿转过身来跟他道谢,今天谢谢你,我爸要问起来别给他说。

 

  说个屁,张楚岚骂道,你忘了咱俩是共犯了?我要说了王叔第一个先劈你,第二个就是我。

  王也笑了,他好长时间都没笑过了。

 

  那天夜里王也躺在这张陌生公寓的床上又一次失了眠,他习惯性地去找阳台吹风,熟练地摸出烟来点上。他的对面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跟他隔着一扇玻璃。他第一次见这样的世界,温柔又残酷,绵里藏着致命毒药,他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王卫国不希望他去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他也没有兴趣知道他不该知道的。

  他现在好像能理解王卫国为什么不让他接触这些事情了,因为一旦触到了他就会被它吸引,哪怕飞蛾扑火,也至死方休。

 

  风吹过王也束起的长发,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好在他一点也不后悔。

 

 

  第二天王也就去了南公司,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前台跟前,拽的二八五万似的问道,你们这儿老板的办公室在哪里。

 

  对不起先生,没有预约……

 

  王也嗤笑一声,“你给他打电话,说我叫王也。”

 

  前台被他的气势镇住,哆哆嗦嗦地拨了老板秘书的电话号码,在报了他的名字后电话那边只有几秒钟的沉默,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王也眯起眼睛看着前台越来越涨红的脸色,不禁想到了猪肝。

 

  前台挂了电话,连忙给他鞠躬:“三、三少爷对不起,我没认……”

 

  王也的耐心这几天在诸葛青身上早就荡然无存,他不耐烦地一抬下巴打断她,意思很明了,带路。

 

  

  他开门见山,进了办公室连坐都不坐,在那儿站着就问诸葛青最近有没有来过。老板请他又坐又喝茶,没请动,便只得也站起来恭敬地答道,来过两次,就没再来过了。

 

  “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老板苦笑一下,说财务部总监带着三千万逃去东南亚了,诸葛先生早四五天前就去追人了。

 

  王也皱皱眉头,跟他敷衍地说了句谢谢转身便走了。

 

 

  他回到了公寓里,一头栽在床上补觉。这次王卫国反应相当之淡定,别说叫人来抓他了,竟然连个电话都没给他打。

 

  他走后把段姨急得团团转,杜哥则惊讶地看着那二楼的小阳台,不相信这个二世祖真能心一横从上边跳下去。王卫国没动,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把鱼脸吃完,开始挖鱼眼,他说,段姐不要急,小也跑不远,几天就回来了。

 

  这死孩子去哪里了啊,怎么连说都不说一声,气死人了。段姨扯下围裙气鼓鼓地挂在衣钩上。

 

  他还在北京,王卫国笑了笑,别找他了,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杜哥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反正也跟他什么关系。他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开车给他送到了他弟弟住的地方,小孩跟诸葛青简直长的一模一样,和王卫国找的阿姨住在一起。他看了那箱衣服后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框兀自先红了一圈,冒冒失失地问道,我哥去哪儿了?

 

  “你哥去越南出差了,走得急,衣服我给他捎过来。”杜哥摸摸他的头,“过几天就回来了,你瞎想什么。”

 

  诸葛白懵懵地点点头。

 

 

  王也可能比诸葛白还要想诸葛青一点。他去浴室冲了澡出来,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张楚岚给他打的,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按了回拨免提,电话一秒就被接通了,张楚岚跟他说,诸葛青回来了。

 

  “什么?”王也扔下毛巾,“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张楚岚听上去很疲惫,“他其实昨天就回来了,但没有露面,谁都不知道在哪。”

 

  谁都不知道在哪是不可能的。王也咬牙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等接起来后他静声问道,爸,诸葛青在哪儿。

 

  “他昨天刚回来,我有点事出上海出差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儿。”王卫国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和蔼,“楚岚那小子可真够你意思,什么也不给我说。”

  “对了,段姨回老家有点事情,你这几天要是回去就只能吃外卖了。”

 

  王也挂了电话,不顾着还湿着头发便换上衣服夺门而出,像赶着去投胎一样搭了辆车就往他家赶。


 

  诸葛青面向一个小巧玲珑的香炉,香炉里点的香火早就没了。他已经跪了十二个小时了。反正膝盖都已经没有知觉,再跪十二个小时也无所谓。

  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瘦高的蝴蝶骨撑起来衬衫的框架,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王也推开大门。 

  “诸葛青?”

  有人喊他,他愣愣地抬起头。

 

  “诸葛青!”王也气急败坏地又喊他一次,只见王也逆着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拎了他的衣领把他从冰凉的地上拉起来,“你他妈有病吗,给我起来!”

 

  “……三少爷?”

 

  “我说了我不想听你这么喊我。”王也继续拎着他往楼上走,把他一把扔到自己床上。在触到柔软床被后诸葛青的本能反应就是马上弹起来,王也眼疾手快,俯身又把他压了下去。

 

  王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想干什么,谁让你在那里跪着的?”

 

  “三少爷……”

  “叫我名字。”王也低头凑近了他些,“我不想说第三次。”

 

  “……王也。”

 

  王也满意地笑了笑,蹭蹭他的脸颊。

 

  “那些钱被人洗走了,我没追回来。”诸葛青没有躲开,轻声说道,“谁也没有要罚我,这是规矩。”

 

  王也恐怕最烦的就是规矩二字。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穷凶极恶,像头饿了几百年后终于闻见荤腥的野兽,大把大把的想念此刻全部化为想要剥开那人的血肉拆骨入腹的念头。他盯着诸葛青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规矩算个屁。诸葛青,你他妈要是想死就死痛快一点,再让我看见你跪着我就——

 

  诸葛青胸腔中闷了声笑,真亏了他的两条腿跟刚被人截完肢一样还能笑得出来。他没等王也说完话就伸手去摸王也的脸,兀自说道,你好像瘦了。

 

  为了讨好他,诸葛青还特意加了句,王也。

  王也的脾气哗啦啦地被诸葛青击碎,他张了张嘴,本来恶狠狠的威胁一下子给忘的一干二净,于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诸葛青的点到即止简直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样,把人周旋到一个进也不能退也不能的地步里,想哭哭不出来,想跟他大吵大闹又不至于,憋屈着还心里堵得慌,总之哪里都不舒服。

 

  操。王也心里骂了一句,低头含住诸葛青的下唇,力道一点也不温柔地摩挲起来。诸葛青没有主动也没有拒绝,跟个案板上的鱼肉一样任王也宰割。

 

  过了一会儿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抵着额头,王也闭了闭眼,就像第一次他听到诸葛青在隔壁上药那样,狠狠地闭了闭眼。他从诸葛青身上起来,转身去找医药箱。

 

  他单膝跪在地上握着诸葛青的脚踝给他上药,掀开裤腿后发现除了膝盖磨得不成样子之外他左边小腿上还有一道伤口,周围有干涸的血迹,看样子是一直流血来不及处理,便自己先结了痂。

 

  王也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手上的动作却很好的控制住了轻重。他当时看见那么得体那么苍白的诸葛青跪着的时候大概跟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比这稍微严重点。王也所有的躁郁被激得淋漓尽致,他当时有那么几秒钟的念头想要一把火烧死所有人,然后带着诸葛青走,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谁的地方,就这样过上几辈子算了。

 

  他可以忍受贫穷,忍受荒无人烟,忍受武当山上的蚊虫,但他绝不能忍的是他身上的骨头被人击打,每一块都刻着不能输,拼命叫嚣着赢赢赢。

 

  这就是为什么他看见诸葛青跪着的时候这么生气,他觉得很有挫败感。他这么宝贝的一个人跪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浑身伤痕累累,而自己却没有办法保护他,只能事后给他上药。

 

  不能输,就像他每一次飙车一样,他不会让自己输的,就算是被送进医院也要拉成平局。王也的眼神晦暗不明,盯着诸葛青纤细的脚踝看了好久,看得诸葛青都不好意思了,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三……王也?”

 

  王也闻声抬起头,对他温柔的说道,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诸葛青被他的态度给弄的十分紧张,他双手撑着床试图站起来,却被王也一手抄过膝弯横抱住。

 

“你要是能站起来我就喊你爹。”王也没好气地说道。他抱着诸葛青去厨房,把他放在吧台的高椅上,然后拉开冰箱拿出一包鱼排。

“吃这个行吗?”

“……你会做饭吗?”

“当然不会。”王也唰啦撕开包装,把一大包鱼排倒进一个盘子里,动作倒是十分自若,“你教我不就完了——先放鱼排还是先放水?”

 

“先放油,”诸葛青前倾扶住桌沿,看他拧开天然气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睛拴到他手上,“而且炸鱼排不放水。”


也青‖你说自由死于谁 上

少爷王也和他爸的手下诸葛青

王三少爷和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打架很厉害的诸葛青

瞎写一气 快乐

 

 

  王也是三个月前被王卫国从机场给抓回去的,那时候他都要登上去往湖北的飞机了,最后硬是让几个壮汉给抬了回去。

 

 

  此时王也正安详的坐在王卫国书房的藤椅上打瞌睡,手上原先拿的小说被他盖在脸上充当了遮挡光线的好工具。

 

  这时距离他和诸葛青的第一次见面还有八分钟左右,八分钟后,王也就会看见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顶着一副上好的皮囊站在他跟前对他微微低头,说三少爷你好,我叫诸葛青。紧接着当天这人就搬去了王也的隔壁,王也还记得当时诸葛青对他礼貌地笑道,我就在隔壁,三少爷有事叫我就行。

 

  王也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砰的关上了门。

 

 

  就算是他那三岁的侄子都能看出来诸葛青是王卫国叫来看着他的——王也对着墙发空,就是这面墙挡住了他和诸葛青。

 

 

  诸葛青这三个字王也是听过的,他听杜哥讲过,说是新来了个管账的,原来是打手,打人那个歹毒,专门不把人打死又能让人后悔一辈子。王先生觉得他聪明,就让他去看账本了。

 

  噢,厉害啊。王也淡淡地应道。他的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雪上,下得不大,路上还是能走车的。

 

 

  后来王也问诸葛青,你以前打架是不是都用半条命打的,背上的疤多难看。他的手指抚上他的蝴蝶骨,诸葛青嘶了一声,说道,嗳,凉。

 

  “问你呢。”

  “啊,还好吧,那个时候没想过这么多。”诸葛青诚恳地答道。

 

 

  诸葛青的到来对于王也的生活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改观。诸葛青六点起床,平时不怎么出房间门,王也偶尔能跟他打个照面,他每次说得话都是一样的,喊声三少爷,笑得角度也是一样的,反正十分得体。他走过去的时候王也会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段姨买的,跟他身上是一个香型。

 

  有的时候他会出门,都是很早很早走,很晚很晚回来。有次王也半夜肚子饿了起来想去冰箱搜刮点东西吃,正好赶上诸葛青轻手轻脚地进屋。他在玄关处换鞋,一抬眼就看见王也披头散发地站在冰箱跟前,正往外拿今晚剩下的那半只鸡。

 

  诸葛青走过去,唤他,三少爷?

 

  王也被吓了一跳,心都蹦上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拿起菜刀进行正当防卫。诸葛青见状连忙柔声开口道,是我。

 

  王也借着冰箱发出的光看清了诸葛青的脸,心一下子稳稳地落下来。

 

  “这么晚了吃肉对消化不好。”诸葛青挽起袖子,摸黑走到碗橱前,借着良好的夜间视力拿出一袋挂面,转身问道,“你吃面吗?我给你煮。”

 

  “……吃。”王也把那半只鸡放回去。

 

  诸葛青煮得面很好吃。几片葱叶炝锅后被捞出来,然后下上一把面条,离关火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诸葛青往里面卧了个鸡蛋,这样煮出来正好是溏心的。王也觉得这是他吃得最好吃的面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那个时候饿极了,吃什么香什么。

 

  王也坐在餐桌上盯着他的背影,黑灯瞎火的,这人挑去葱叶的精准度跟开了灯没什么两样。诸葛青一侧身便感觉到王也在看自己,于是便笑了笑,说,我炝完锅习惯把葱挑出来。

 

  “你不喜欢吃葱?”

 

  “不是,我有个弟弟,他不爱吃。”诸葛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的跟平时喊他的三少爷一点也不一样,王也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快,“所以我做饭的时候就习惯把葱挑出来了。”

 

  于是王也干巴巴地开口:“我也不喜欢吃葱。”

 

  诸葛青轻声说道,是吗,我记住了。然后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到王也跟前,又转身给他拿了双筷子。

 

 

 

  诸葛青今天回来得特别晚,王也被隔壁一开门一关门的声音吵醒,他眯起眼睛去看手机的时间,两点多。然而隔壁似乎还不怎么太平,王也听到了抽屉拉开的声音,还有诸葛青压抑着的、极其轻微的呜咽,让人听了头皮直发麻。

 

  王也狠狠地闭了闭眼,起身推开隔壁的门。

 

 

  诸葛青在擦伤口,他背上约莫有四五块青紫,肩膀上有一处刀伤,正流着暗红色的血。他嘴里咬了一块毛巾,额头上疼得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拿着酒精棉的手抖得厉害,却被诸葛青每一次都重重地压下去,跟皮肉直接接触,除了疼之外便只剩下更疼。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推门而入的王也,手中的镊子应声落地。只见王也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镊子,拿起一块棉球擦了擦,又重新挑了一块新的棉球夹起来,对他低声说道,转过去。

 

  诸葛青拿下嘴里的毛巾,声音说出来都是带颤的,他说,三少爷快去睡吧,我吵醒你了吗?

 

  王也更加恼火,干脆直接上手,诸葛青没咬住毛巾,给疼得马上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死死地扣住床单,这一用力肩膀上的伤口又被撑开了些,流出来更多的血,滴到了王也的手上。

 

  王也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腕,对他说,松开,别使劲。

  诸葛青听话地松开了,王也递给他毛巾让他咬着,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接不接,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同时把后背转向王也,似乎是妥协了。

 

  王也恐怕永远都做不到像诸葛青对他自己那样狠绝,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这位伤患。诸葛青的背上还有一些陈旧的伤口,纵横陈列在苍白的皮肤上,好像这每一道伤痕都不达到皮开肉绽就不罢休,发了毒誓要折磨它们的主人。

 

  等到所有的血迹都干净了,王也又找出一瓶红花油抹到那些淤青上按揉,诸葛青抖了一下,连忙说道,不用了三少爷,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王也懒得理他,好像他自己能够得着似的。于是便按着他把那些淤血都揉开了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谢谢你。”王也的手已经搭到门把手上了,听到这句话他又不禁转过身来。

 

  诸葛青看着他,表情认真地跟他道谢。

 

  王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想这他妈有什么好谢的,于是一句话也没说,关上门就走了。

 

 

  那天王也一整夜都没有睡,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两米大床的床头滚到床角再滚回来,最后他踢踏着拖鞋抱着胳膊在小阳台上吹了半宿的风,结结实实地给冻成了感冒,人生还头一回看见了日出的全过程。

 

  他无心欣赏那是怎样一番磅礴的景象,他这几个小时里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很想问诸葛青,你从前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又或者,为什么你要过这样的日子呢。

 

  

  这件事发生后两人都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诸葛青该喊三少爷的一句也没有少喊。他还是那样,平时不出屋门,一出去就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王也则在家里快要憋出来毛病了,他决定跟王卫国谈一谈。

 

 

  “总之,你要不放我去武当山,你就给我找点事儿干。”王也窝在藤椅上,喝着王卫国的好茶叶。

 

  “行吧,那你说说你想干什么?”

 

  王也转转眼珠子,记忆力难得好了一回,他斟酌着开口道:“我觉得看账本很适合我。”

 

  王卫国眉毛一抬,“你知道怎么报账怎么对数吗?”

 

  “不会,你找人教我呗。”王也回得理直气壮。

 

  “你改天让诸葛教你吧,”王卫国扔给他一个文件夹,“这是去年的,先认全了再说,多跟他学学。”

 

  “行。”王也答应得飞快,一把抄了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当天下午他就敲开诸葛青的房门,将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扫,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我爸说让你教我认账本。”

 

  诸葛青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说好。

 

  王也在诸葛青房间里一直待到傍晚,段姨喊他们下来吃饭。诸葛青听到后抓紧给他讲完最后一点,然后起身收拾桌子上散落的资料。王也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盯着诸葛青的侧脸。

  “我下次什么时候找你?”他明知故问,诸葛青不会拒绝他的,可他还是想听那人从嘴里亲口说出来。

 

  “只要我在房间里,什么时候都行。”诸葛青把一堆报表重新夹回夹子里,“三少爷先下去吃饭吧,段姨在喊了。”

 

  “不差这一会儿。”王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别老喊我少爷少爷的,听着特别扭。”

 

  诸葛青笑了,他说,这是规矩呀,三少爷。

 

  “规矩可以改,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诸葛青顿了顿,道,三少爷别开玩笑了,赶快下去吃饭吧。

 

  噢。王也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难听的声音。

 

 

  

  王也有了诸葛青亲自赐给他的理由,便隔三差五的去找诸葛青,手里有资料去找,两手空空也去找,他让诸葛青跟他讲他的家人、朋友,诸葛青想了会儿,说道,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我没什么印象了。我那个弟弟在上初中,王先生派了人看他。

 

  对不起,王也的道歉尽然诚恳,可也显得太过于陈词滥调,他接着说道,那你为什么——

 

  三少爷,诸葛青很轻很轻地打断他,每个人的活法都是不一样的。

 

  说得真在理。王也想到他那满目疮痍的脊背,心里好像被什么给砸了一下,砸成一地狼藉,又无可奈何,林林总总加起来,就是很难过。

 

 

  诸葛青又出去了,一连好些天也没有回来。王也心里烦得要命,嘴上也跟着起了泡,一碰就疼。于是他干脆就不吃饭了,天天蹲在阳台上抽烟看书,气得段姨要给他爹告状。

  王也两手一摊,意思大概是无所畏惧。

 

  结果不用段姨告状,王卫国那天晚上就回来吃晚饭了,跟着一起的还有杜哥。王卫国没看见王也,便问他在哪儿,段姨撇撇嘴,说他屋里猫着呢,三天没怎么吃饭了,跟癔症了似的。

 

  噢……是吗。王卫国的眼睛眯了眯,指指楼上,记得把那屋子的衣服收拾起来给诸葛捎着。

 

  杜哥点点头,哎,知道了。

 

 

  王也听到了隔壁屋有动静,还以为是诸葛青回来了,便连忙开门冲出去,跟杜哥哎哟一声撞到一起,杜哥揉着自己的半边脸笑道,你小子三天没吃饭了劲儿怎么还这么大?

 

  “杜哥?”王也懵了,“你在干什么?”

 

  “噢,给诸葛先生收拾一下他的衣服给他捎过去。”杜哥拎出来诸葛青来时拎着的那个箱子,拍拍他的肩膀,“段姨今儿炖的鱼头,吃不下好歹也下去喝点汤。今儿你爸来了。”

 

  王也蹭蹭窜下楼,快步走到餐厅,看到王卫国正在吃鱼脸。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力平静地道,为什么诸葛青不在这住了?

 

  你想开了我当然就不用让人费心看着你了。王卫国说。

 

  王也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说道,你就不怕我再跑一次么?

 

  王卫国闻言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你会么?

 

  他现在当然不会了——王也一言不发地甩手就走,把楼梯踩的哐哐响,最后砰的一声甩上门,也把身后段姨的那句“你怎么又不吃饭了啊”一并给关在了外面。

 

  早知道这样他被抓回去的时候就该跳车继续回去登机,这样他就能去武当山了,每天在山顶上迎着朝霞打太极。他也就从来没遇见过诸葛青,也不会有嘴上的泡和心里那股无名的火。

  但他没有跳车,他没去成武当山,他每天迎着朝霞抽烟倒是真的。而且他已经遇见诸葛青了,就算现在给他架直升飞让他远走高飞,他也会先用它把北京翻个遍,掘地三尺也要把诸葛青给找出来。

 

  最悲哀的是他连诸葛青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他简直昏了头了,他原以为这样能过好久的,竟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王也眯起眼睛,拿出手机拨了张楚岚的电话,然后他一边耐心地等着电话接通一边暗暗的想,他要是能这样甘休,那还真他妈奇了怪了。